第51章 春日正好

  养心殿，安陵容进来时，正撞见一个陌生宫女端着茶盏往里走。
  那宫女走路姿态格外惹眼，腰肢扭得妖娆，眼神看着就不安分。
  安陵容的脚步慢了半拍，抬眼打量她。
  那宫女长得还算漂亮，只是额前留着半截齐眉刘海，眉眼略带刻薄，破坏了整张脸的韵味。
  安陵容福身行礼，声音轻柔。
  “给皇上请安。”
  沈知溪正伏案写字，闻言抬眼，笑道。
  “起来吧，诗集可誊好了？”
  “嫔妾誊写好了。”
  安陵容刚起身，就见那宫女已屈膝奉茶，声音娇得发腻。
  “皇上，您尝尝新沏的雨前龙井。”
  沈知溪随手接过茶盏，没怎么看她，只对安陵容道。
  “给朕瞧瞧。”
  安陵容将诗集递给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宫女，见她还在那站着，好奇道。
  “这位看着倒是面生，嫔妾眼拙，竟没见过。”
  沈知溪这才瞥了那宫女一眼，漫不经心道。
  “嗯，新来的，叫余莺儿，唱昆曲还算得宜。”
  “昆曲？”
  安陵容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她来自江南，自幼听惯了江南水调，只是入宫后总觉得微贱，从不敢在皇上面前提起。
  原来皇上竟喜欢这个？
  她垂眸掩住眼底波动，再抬眼时已是温和笑意。
  “能得皇上夸一句，想必是唱得极动听的。”
  沈知溪对余莺儿挥了挥手。
  “下去吧。”
  余莺儿脸上的笑僵住了，显然没料到自己被这么轻易打发，却又不敢发作，只得慢吞吞地福身，一步三回头地挪了出去。
  待那娇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沈知溪这才拉着安陵容的手，拢她进怀里。
  “其实朕觉得，江南小调比昆曲更有滋味。”
  他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眼睫上。
  “容儿是江南人，朕还没听过你唱过呢。”
  安陵容的脸腾地红了，害羞道。
  “嫔妾家乡的俚曲小调，哪敢在皇上面前献丑呢。”
  沈知溪不以为意，低头笑道。
  “你呀，总把自己看得太低。”
  他目光里带着几分鼓励。
  “朕瞧你练字读书肯下十足苦功，宫里的人只论毅力，怕是没几个能比得上你。”
  安陵容怔怔地望着皇上，心里那点因余莺儿起的不安消散了不少。
  “皇上……”
  被重视的感觉，真好。
  ……
  甄嬛踏入养心殿时，见沈知溪对着奏折出神，笑着请安道。
  “嫔妾见过皇上。”
  沈知溪抬眼，招手让她过来。
  “刚从坤宁宫过来？”
  待甄嬛走近，他轻声说。
  “方才早朝你父亲出列时，朕听他咳嗽了几声。”
  甄嬛闻言叹了口气，满是忧虑道。
  “皇上听得仔细，父亲是老毛病了，时不时复发，夜里总咳得睡不安稳。”
  沈知溪执起她的手，安抚道。
  “放心，朕已让章太医去甄府了，有嬛嬛这个好女儿记挂着，你父亲便是有福气的。”
  甄嬛屈膝谢恩，眼眶微热。
  “谢皇上体恤，嫔妾替父亲多谢皇上。”
  沈知溪笑了笑，示意甄嬛研墨，甄嬛重展笑容，两人贴贴切切。
  一旁的浣碧垂着眼，手指掐着衣角。
  方才皇上说起爹爹有恙时，她也急的心里难受，那句好女儿像根针刺在心窝上。
  同样是甄家的血脉，姐姐能站在皇上身边，受这般疼惜，能光明正大地关心爹爹。
  自己却连甄姓都不能认，甄府的小姐没有第三个，浣碧喉间涌上酸涩，她只得把头垂得更低，掩住眼底的委屈。
  眼见两人你侬我侬，苏培盛悄悄地示意浣碧出去。
  出了养心殿，浣碧瞥见柱子旁站了个宫女，正与小夏子凑在一处说话。
  那宫女身上的衣裳虽然比不上嫔妃，却也比普通宫女的鲜亮。
  她声音娇俏，带着几分得意道。
  “夏公公可是个有福气的，往后我若真入了皇上的眼，宫里的好处，还能少了你的不成？”
  小夏子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自然，莺儿姑娘这福分，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浣碧的脚步顿了顿，悄悄拉了拉身旁小德子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
  “德公公，那是谁？瞧着面生得很。”
  小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撇撇嘴道。
  “哦，她呀，余莺儿，原本是御花园的，前几日唱昆曲被皇上听见，被调到御前奉茶呢。谁都说她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瞧她那穿戴，可不是咱们能比的。”
  浣碧望着余莺儿，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个宫女，不过是唱了首曲子，就能被皇上留意，连公公们都奉承着她……
  她猛地攥紧帕子，指甲掐进手心。
  若是……若是自己也能被皇上看见呢？
  若是自己也能有出头之日，是不是……是不是娘亲就能被堂堂正正地请进甄家的祠堂，不必再做那孤魂野鬼了？
  浣碧回望养心殿紧闭的朱门，眼神亮起。
  坤宁宫。
  敬嫔扶着如意的手，款款走进时，殿内已坐了几位嫔妃，见她来，都微微欠身。
  所有人都齐了后，宜修上了首座。
  宜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敬嫔道。
  “敬嫔可算来了，这几日大家都惦记着你呢。”
  敬嫔无奈，只得福身起身。
  “劳各位姐妹们挂心了。”
  “快坐下吧。”
  宜修目光在她肚子上打了个转儿，慢悠悠说道。
  “这胎该满四个月了吧？听太医说胎相稳固，瞧你这气色红扑扑的，想必肚子里的小皇子是个体贴的，知道疼惜额娘。”
  敬嫔坐下时，烦恼地说道。
  “娘娘谬赞了，其实嫔妾近来身子也不舒坦，夜里总爱醒，倒是嘴馋得很，偏爱吃些辣的。”
  这话一出，殿内静了静。
  谁都知道酸儿辣女的说法，她这话明着是诉苦，实则是把“多半是位公主”的意思递了出去。
  宜修神色顿了顿，随即又笑开。
  “能吃是福，敬嫔是个有福气的。”
  她跟众人闲话几句后，忽然说。
  “眼下春日正好，御花园的牡丹都开了，姹紫嫣红的。本宫让内务府张罗着，过几日在御花园办个群芳宴，大家伙热闹热闹。”
  敬嫔垂眸，群芳宴人多眼杂，自己如今怀有身孕，最忌劳累，可这话到了嘴边，却化作温顺的笑意，应和道。
  “皇后娘娘体恤，是嫔妾们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