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只要银子给到位

  储秀宫，甄嬛等人正在温习宫规，就突然听到门外声响。
  “颂芝姑娘怎么来了。”
  储秀宫掌事姑姑翟绣云殷勤地迎上去。
  甄嬛等人疑惑不解，来人又不是妃嫔，为何绣云姑姑对个宫女如此迎逢。
  绣云姑姑：当然是华妃娘娘赏赐大方啦，天天在储秀宫当差没油水，秀女们的银子不太敢收，来个大金主是人都高兴。
  什么？你说华妃脾气不好？嗨～只要银子给到位，挨几句骂算什么？这宫里头啊……真金白银才是最实在的。
  殿门处，一道粉紫色身影款款而入，梳着简单两把头，左右手分别带着鎏金手镯和翡翠玉镯，瞧着不卑不亢。
  颂芝大方走到前面，抬眼扫过满屋秀女，在甄嬛与沈眉庄面上多停了一瞬，笑意渐深。
  “奴婢翊坤宫宫女颂芝，替华妃娘娘过来瞧一瞧各位小主的规矩学的如何了。”
  华妃原话是这样的：“去，告诉那群秀女，本宫眼里可容不得脏东西，若有人妄想靠着几分姿色就坏了祖宗规矩，本宫有她好果子吃。”
  “还有，见着本宫不合眼缘的，多磨她几回性子。本宫倒要看看，是她们的膝盖硬，还是宫规硬。”
  安陵容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内侧有个磨破的线头，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内务府虽赶制了各个等级的衣裳，以备着文书下来送到各宫，但眼下穿的还是自己的衣裳。
  今天这件藕荷色缎裙，是殿选当日穿的，也是安陵容带来最好的衣裳，此时此刻却连个宫女身上的衣裳都比不过。
  颂芝腕上的金镯晃得她眼睛发疼。
  安陵容偷偷看了眼甄嬛，哪怕是自己的常服，甄嬛的衣领也绣着精致的暗纹，瞧着就不是普通绣娘所制。
  她又想到，入选的秀女只有自己家世最低，偏容貌不显，正式入宫后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吗？
  颂芝突然看着安陵容说。
  “这位小主，怎么总是低着头？皇上和华妃娘娘最讨厌这等畏畏缩缩的做派了。”
  “陵容知错。”
  话一出口安陵容就更悔了，颂芝就算是华妃身边的得宠宫女，也还是个奴婢，她这个正经秀女却慌得对奴婢自称闺名认错，这不是把自己贬低成奴才了。
  “小主既知身份，怎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颂芝轻笑一声，转身时裙摆拂过安陵容的手背，这容貌这性格，不足为虑。
  安陵容垂着眼，睫毛??簌抖得厉害，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攥的发紧泛白。
  凭什么？
  凭什么要被这样轻贱地打量？被明晃晃的无视？
  安陵容几乎要咬碎银牙，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颂芝故意走到甄嬛面前，突然抽出帕子往地上一扔，帕子轻飘飘落地，正好落在甄嬛绣鞋前面。
  “这位应该是甄小主吧，学了规矩，想必您知道，这帕子该怎么捡吧，能否给奴婢打个样？”
  按宫规，需先跪右膝，左手压右手，俯身时鬓发不能晃，但是颂芝站在面前，明晃晃不准备让开。
  甄嬛微微一笑，目光淡淡扫过颂芝，却不急着弯腰，而是缓缓道。
  “颂芝姑娘既知本小主是待选的秀女，那也该明白。”
  甄嬛指尖轻点帕子，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按宫规，奴婢失手落帕于主子面前，当自罚三跪。你既替华妃娘娘办事，更该以身作则，不如你先捡起来，本小主再指点你一二？”
  甄嬛以宫规反制，让颂芝陷入两难，若捡，便陷入下风，不捡便是不忠心主子。
  颂芝眼波微闪，忽而掩唇轻笑，竟真的缓缓屈膝，却在即将触到帕子时指尖一颤，“不慎”将帕子拂到甄嬛裙摆下。
  “奴婢手拙，反倒脏了小主的衣裳，还望小主莫怪。”
  如此，两个人都有了台阶下。
  颂芝又看向另一个秀女，“这位小主是？”
  沈眉庄轻点头，“沈眉庄。”
  颂芝端过周宁海端着的茶，笑着说。
  “原是沈小主，这是华妃娘娘赏的雪顶含翠，请小主品鉴。”
  茶杯热气腾腾，明显是滚烫的，如果沈眉庄接住茶杯，烫伤自己的手，便是“笨拙”；如果失手打翻，则是“不识抬举”，规矩不到位。
  甄嬛下意识想替沈眉庄说话，就见沈眉庄对她摇了摇头。
  沈眉庄不接茶，而是避开面前的颂芝，恭敬地对不在场的华妃虚福一礼。
  “华妃娘娘的赏赐，眉庄不敢轻慢，请颂芝姑娘置于案桌，容我净手后再细品，方不负娘娘恩典。”
  颂芝轻轻抚了抚鬓角，笑意不减，甚至比来时更从容。
  “两位小主果然聪慧，难怪娘娘夸赞，这届秀女里，就属您二位最出挑。”
  颂芝微微福身，语气恭敬得挑不出错。
  “今日受教了，奴婢这就回去禀报娘娘，小主们规矩学的都挺妥当。”
  翊坤宫。
  华妃斜倚在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间的镯子，听颂芝回话。
  “娘娘您是没瞧见，那沈眉庄生得叫端庄大气，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偏又身姿绰约，往那儿一站，倒有几分敬嫔年轻时的气度呢。”
  颂芝一边替华妃捶着腿，一边细细描述。
  “还有甄嬛，模样更是出众，轻妆淡抹的，偏偏顾盼间十分灵动，就像清水芙蓉。”
  颂芝她顿了顿，想起方才的情形，语气里添了几分悻悻。
  “最要紧的是，这两人不光长得出挑，脑子也转得快。方才奴婢按娘娘的意思，故意刁难了几下，原想叫她们出个丑，谁知那沈眉庄不卑不亢，三言两语就把话圆了回去，既没失了规矩，也没落着把柄。”
  “哦？”华妃挑了挑眉，正眼看向颂芝。
  “可不是嘛。”
  颂芝加重了语气，“那甄嬛更厉害，瞧着语气软和，却句句占着理，愣是没叫人挑出半分错处。”
  华妃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口。
  “有点小聪明罢了。宫里最不缺的是美人，最不值钱的，就是自以为是的聪明。”
  话虽如此，华妃眼底却掠过一丝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