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必让朕

  这天天气不错，暖阳融融，不是很热。
  沈知溪约了宜修在御花园浮碧亭里赏景下棋，下人隐在角落，免得打搅了帝后雅兴。
  沈知溪手执白子，看着石案上的棋势，无奈道。
  “小宜。”
  他声音带着点慵懒的调侃，“朕输得起，不必让着朕。”
  宜修捻着黑棋的指尖顿了一下，耳根悄然泛红。
  竟被看穿了……
  她心底留有余地的念头瞬间散去，继而攻势凌厉，步步为营，转眼便将沈知溪打了个措手不及。
  沈知溪摩挲着圆润的棋子，只觉自己四面楚歌，正沉思着不知道哪里可突围。
  然后目光不自觉被宜修捻着黑子的手吸引，那手，指节匀直修长，肌肤细腻，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是手控，能够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人的手，挪不开视线。
  沈知溪随手将棋子往棋篓子一丢，拱手轻笑道。
  “这位娘子，棋艺高超，杀的小生片甲不留，实在佩服惭愧呐。”
  宜修有些意外沈知溪的回话，垂眉浅笑，也学着回道。
  “多谢公子承让，小女子愧不敢当。”
  宜修抬手为沈知溪斟茶，袖间淡香似有似无，沁人心脾。
  沈知溪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他啜了一口清茶，目光却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话锋一转。
  “前日内务府黄规全说宫里年满二十五的宫女拢共有八十三人，朕想着想出宫的便放出去一批吧。”
  正好借机把一些潜伏的眼线清出去，上次温宜事件，血滴子暗地调查发现好几股势力在浑水摸鱼，有反清复明者，有太妃，有包衣家族，还有……
  都不想让朕的后宫好过！
  宜修想了想，温声说道。
  “那臣妾近日拟来章程，交给皇上过目。臣妾想着在宫里待着超过十年的宫女，额外奖励二十两银子，另派马车送其郑重归家。”
  沈知溪很自然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亲昵。
  “不用，朕相信你。”
  沈知溪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
  “还有，选秀在即，教引嬷嬷得好好敲打一顿，往年有出现给赏钱多的秀女便认真教导，家境清寒的却敷衍对待，不管如何，秀女的规矩得教好。”
  宜修点头，“臣妾明白，臣妾这次选的都是宫里稳重可靠的老嬷嬷，知道分寸。”
  沈知溪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抬眼看向远方。
  “秀女初选前便统一安置在神武门外官房，复选通过者暂住储秀宫，未入选者赐白银百两，派人护送归家。”
  这次不可能出现秀女流落客栈的情况，甚至闹出投奔甄府的笑话。
  管你是满清贵族还是汉军旗小官之女，都一样待遇。
  宜修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赞赏。
  “皇上此举甚好，便于管教秀女，只是，如今住在储秀宫的是欣常在，您看……”
  沈知溪倒是忘记了欣常在的住所，他思考了一下。
  “无碍，朕本就准备在秀女进宫前小封后宫，让她搬离便是，新人入宫，总不能让低位老人面上无光。”
  宜修眸光微动，小封后宫？ 这倒是让她想好的借口没了用武之地，面上不显道。
  “是，臣妾明白了。”
  沈知溪轻舒一口气，看向宜修，神色像是在说家常。
  “这些日子，便要拜托小宜多费点心思了。”
  宜修笑着说，“臣妾会的。”
  养心殿后暖阁，两只细犬在台阶上窜下跳，沈知溪饶有趣味地向远处丢了个铜球。
  两只狗耷拉着舌头，立马激动地冲过去，只是还没叼到就被一人截胡了。
  胤祥捡起铜球，在手指上转了转。
  “皇兄好兴趣，看来阿济格最近伙食吃的还不错，变胖了些。”
  其中一条狗立马对着他狂吠。
  胤祥把球丢给它，无奈地笑。
  “趴下。”
  沈知溪懒洋洋地说道，两只狗也顾不上捡球了，乖乖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沈知溪摸了摸狗狗的头，“不错，比大臣们懂事多了。”
  胤祥凑上来也想撸狗，被阿济格拒绝了，他讪讪地说。
  “皇兄，那事成了。”
  沈知溪头也不抬，专注摸狗头。
  “什么成了？”
  胤祥从袖子暗兜掏出个文件，激动道。
  “火炮！新火炮的试验结果出来了，射程比原先的红衣大炮远了接近一半，炮身却轻了十分之一，工匠说还有改进空间！”
  沈知溪曾提议将火炮改良，让工匠尝试炮管加厚后段，尝试裹几层精铁，再把火药包改成前细后粗，最后在炮底开个小孔。
  感谢某届前男友是个军事迷，有段时间天天念叨着古代火炮和现代火炮，沈知溪也跟着听了几耳朵。
  沈知溪唇角微扬，眼底锐光闪过。
  “不错，炮架底下可以增加木轮，便于行军上路。朕记得广东曾进献过一批南洋铁石，苏培盛你送过去，朕要他们造出一批无人能及的新炮。”
  胤祥咧嘴大笑。
  “皇兄大才，臣弟已经迫不及待听到一炮打的准葛尔屁滚尿流的好消息了。”
  两人相视一笑。
  太极殿。
  嫔妃和大臣女眷们群坐偏殿，气氛热烈，载歌载舞。
  只因众位诰命夫人发现今日宫里的娘娘们妆容与往常十分不同。
  华妃的肌肤细腻无瑕，今日描了远山眉，眉眼微挑，媚眼如丝，丽嫔唇上的胭脂十分显色自然，敬嫔的妆容清透似雪，腮红就像是天生的，丝毫没有铅粉浮白的假面感。
  就连皇后娘娘也年轻漂亮了许多。
  命妇们眼睛都直了。
  李尚书夫人小声赞叹。
  “这一定是皇上赏赐的新贡品，如此神奇，不知我等什么时候有这福气。 ”
  终于，年羹尧夫人按耐不住，借着敬酒凑近华妃那悄悄问。
  “娘娘今日妆容倒是与往日有所不同，瞧着十分惊艳。”
  华妃轻笑一声，得意地摸着脸颊，并未压低自己的声音道。
  “嫂嫂有所不知，内务府从外头新采买了些胭脂，本宫瞧着还算不错，便赏脸用上了。”
  “娘娘可知是何名堂？”
  华妃漫不经心地说。
  “好像是什么浮光居，嫂嫂要是感兴趣，待会儿本宫让颂芝给你带点回去。”
  众人表面上看着在互相交谈，实际上偷偷侧耳倾听，听到后立马记下“浮光居”这个店名，准备回去后让自家小厮打听打听。
  命妇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表面上维持着端庄优雅，实际上都知晓，宫宴散会后，浮光居怕是要被人踏破门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