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呼吸一滞

  沈知溪极其轻柔地擦拭她眼角的泪水，“朕懂你，那就私下，朕同小宜，不只是君臣。”
  宜修呼吸一滞。
  这句“朕懂你”比任何赏赐都致命。
  乌拉那拉氏宜修等了多年的认可，竟在此刻轻易得到。
  若这是梦，求神佛保佑让自己长眠不醒。
  若是计……
  殿外。
  苏培盛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鞋子盯出个洞来。
  剪秋左转右转，时不时看向殿内，忍不住低声问道。
  “江福海，你说怎么殿内静悄悄的，不像是大发雷霆的样子。”
  江福海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
  “老天保佑，希望没事。”
  “来人。”
  是皇上呼喊！咱家有救了！
  苏培盛赶紧带人入内，却见帝后安然坐着，皇上面色平和，皇后脸颊微红。
  沈知溪被人服侍着漱口后，随意指着桌子上一道菜说。
  “皇后今日备的人参乌鸡汤不错，甚合朕意，朕记得库房有一只翠羽点金凤钗不错，苏培盛你去取来，朕赠予皇后。”
  宜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端持，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婉。
  “多谢皇上，臣妾别无所求，皇上喜欢便好。”
  苏培盛、剪秋、江福海三人齐齐舒了一口气，暗道。
  “得，白担心了。”
  夜已深。
  宜修早已卸去环钗，穿着月白色寝衣，墨发披散在肩头，褪去了白日里的端肃威严，透出罕见的柔弱。
  宜修静静地躺在床榻内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边缘。
  每月初一十五，皇上按制都会宿在景仁宫，这本该是她早已习惯了的例行公事。
  可今夜，那声“小宜”，那句“夫妻”，那句“朕懂你”……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宜修心情复杂，心绪翻腾，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的隐秘期待。
  她忍不住闭上双眼，自嘲一笑。
  【乌拉那拉宜修，你在期盼什么？】
  【不过是一时兴起，帝王无聊时排遣寂寞的游戏罢了。】
  【二十年都这样过来了，难道还看不透吗？温情，是这深宫里最不值钱，也最要命的东西。】
  突然听到脚步声渐近，宜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沈知溪洗漱完，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他垂眸看向装睡的皇后，忽然俯身。
  一个轻柔温热的吻，如同羽毛般，轻轻落在了她微蹙的眉心。
  宜修骤然睁眼，睫羽轻颤。
  “皇上……”
  沈知溪浅笑，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小宜，夜深了，咱们安置吧。”
  素色帐幔无声垂落。
  翌日清晨。
  沈知溪神清气爽地起身，动作轻柔地洗漱完，准备去上朝。
  临走前沈知溪看了一眼沉睡倦怠的宜修，低声吩咐。
  “照顾好皇后。”
  宜修醒来，发现身侧锦被已凉。
  剪秋掀帐伺候梳洗，无意间瞥见皇后寝衣领口的一粒盘扣不知何时崩落。
  她偷笑道。
  “娘娘，皇上上朝去了，特地吩咐不用惊动您。”
  宜修难得脸色薄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
  沈知溪看着写着“库银仅余三百一十五万两”的密折，沈知溪只觉得烦躁。
  “这点钱够干什么，赈一次灾都不够塞牙缝的。”
  搞钱！必须立刻马上搞钱！
  来钱快的法子，不是抄家就是贿赂，还有哪些适合现在拿出来的。
  沈知溪左思右想，最后想到了嫔妃的口脂。
  对了，化妆品！
  化妆品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超级暴利的行业，一盒苏州产的胭脂价值五十两，顶得上贫民十年口粮，赏给华妃的螺子黛更是一颗抵十两黄金！
  别看好像嫔妃用的是最最顶级的，实际上自下而上很多人都会贪墨，少之又少才奉上来。
  眉笔无非就是炭粉加橄榄油，口脂是蜂蜡和植物色素，敷粉是二氧化钛加珍珠粉，换上精致包装和好听名声，就能狠狠挣上层男人女人的金子。
  什么？你说男人不需要？
  笑话！
  扬州瘦马的眉黛谁买的？秦淮画舫的胭脂谁赏的？男人嘴上说着“清水出芙蓉”，背地里砸钱比谁都狠。
  沈知溪要挣的，就是这份体面钱和面子钱。
  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钱朝自己奔来，立马展纸挥墨写下方案。
  一气呵成！
  “苏培盛，吩咐内务府造办处，秘密完成这件事，同时立刻召李卫来见朕。”
  “奴才遵旨。”
  李卫在家穿上朝服急急忙忙过来，不知皇上急召所为何事。
  沈知溪将一盒苏州织造的胭脂递给他。
  “朕听说全大清的贵女都用这个？李爱卿可曾见过？”
  李卫疑惑地看着这明显是女子的物品，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微臣妻子也有类似的，贱内当时买了两盒便花掉了微臣半个月的月俸。”
  李卫想到便露出了心疼。
  沈知溪勾起嘴角，眼中精光一闪。
  “那李爱卿，你觉得，朕也吃这块碗羹如何？朕已有方子，造办处很快就会有消息。”
  李卫闻言，眉头立刻紧锁起来，他脑子转得飞快，谨慎地拱手道。
  “回皇上，内务府虽能仿制，但官造胭脂流入民间恐招非议。”
  李卫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说出了更深层的担忧。
  “皇上，商贾虽富，地位却贱。朝中诸公表面清高，可谁家背后没有几门生意？或是族人经营，或是门人代持，坐收其利。皇上若以官家身份直接下场，分薄了他们的利，恐引朝堂非议啊！”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能赚钱的“新政”推不下去！皇上吃多了，他们就吃少了，所以那帮老货色会齐心协力阻挠。
  沈知溪听完哈哈大笑，“谁说朕要官造？”
  随手抽出一本密奏递给李卫。
  奏折上记载着苏州织造李煦被抄家时，其嫡女李令慧因精通香粉方子被赦免，如今在金陵经营着一家濒临倒闭的胭脂铺。
  沈知溪用朱笔随手在“李”字上画了个圈。
  “让她当幌子。”
  “你亲自去金陵一趟，告诉她，做得好，朕能让她李家女眷免于发配宁古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