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陈知画24
作者:给她一朵大红花
御书房内,康熙负手立在书案前,背脊挺直如松,胤礽垂手立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往后,注意你的身份。陈知画虽是朕亲赐的侧福晋,可你是储君,是将来要执掌大清江山的人,皇室最忌的便是独宠。”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胤礽身上,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你要学会制衡,学会隐藏自己的心思,不可将喜怒形于色。否则,于江山社稷不利。难道你忘了,世祖爷与董鄂妃的旧事了吗?”
胤礽连忙躬身叩首,“儿臣多谢皇阿玛教导,儿臣记下了。”
康熙挥了挥手,语气疲惫,“退下吧。”
胤礽行礼告退,脚步沉重地踏出御书房。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康熙才看向一旁侍立的李德全,淡淡吩咐:“去挑个稳妥的、懂规矩的嬷嬷,送到毓庆宫去。让她帮着陈氏打理内务,也教教她,什么是妾室本分。”
李德全连忙躬身应下,“奴才遵旨。”
晌午,李德全便领着一位穿着深色旗装、神色肃穆的嬷嬷到了披香殿。
“侧福晋,这位是高嬷嬷,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多年,最是懂规矩、识大体。皇上说,瞧着您打理毓庆宫辛苦,特意让高嬷嬷来给您分忧。”
李德全笑得一脸和善,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陈知画看着眼前的高嬷嬷,那双眼睛里透着精明与审视,心里瞬间透亮。
分忧?分明是来分权,是来盯着她,更是来敲打她,让她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先前还以为,讨好康熙便能为自己谋得一条生路,可如今才懂,在这皇权面前,半点情分都是虚妄。
一旦触及制衡的底线,天子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陈知画压下心头的寒意,脸上漾起温顺的笑意,屈膝行礼,“奴才谢皇上恩典,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了。”
她让采薇取了银票递给李德全,又亲自送他到殿门口,才转身回来,对高嬷嬷温和道:“嬷嬷一路辛苦,采薇,先带嬷嬷下去安顿,好生伺候着。”
“是。”采薇连忙上前,领着高嬷嬷退了下去。
陈知画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殿门。
这紫禁城,果然从来都不是安身之地。
入夜后,胤礽回了毓庆宫。
陈知画没等他传唤,径直去了书房。
守在门口的吴德才见了她,连忙躬身,“侧福晋,太子爷正等着您呢。”
陈知画推门而入,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胤礽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那日她送的那枚。
“妾身给爷请安。”
“起来吧。”
“皇上今日派了个高嬷嬷来,说是给妾身分忧。”
胤礽抬眸看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分忧?分明是分权。你不是一直想着讨好皇阿玛吗?如今,可尝到甜头了?”
陈知画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释然了。
她索性也不装了,直截了当问道:“殿下是如何猜到的?”
“猜?”
胤礽放下玉佩,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这宫里的人,哪个不是趋炎附势?哪个不是踩着别人往上爬?孤见得多了,自然也就看透了。”
“你很聪明,一眼就看透了这紫禁城的主人是谁,知道讨好谁才是最有用的。可你忘了,天子喜怒无常。”
“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行路难,难于山,险于水。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君不见左纳言,右纳史,朝承恩,暮赐死。”
陈知画心头一震,抬眸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殿下说这些,也是想诉说您与皇上之间的关系吧?”
胤礽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是。你说得没错。”
“孤一出生,额娘就去了。皇阿玛一手将我养大,为了稳定汉人之心,两岁便将我册封为太子。那时候,孤真的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他教我读书写字,教我骑马射箭,给了我最好的一切。”
“可一切,都在两年前变了。”
“我十六岁那年,他让胤禔入了朝堂,让纳兰明珠去辅佐他,摆明了要让他与我分庭抗礼。我知道,他是想让胤禔做我的磨刀石,锻炼我的心性。可他也忌惮我,明明我是他一手提拔的太子,是他亲手培养的继承人,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教的,可他还是防着我,怕我夺权。”
“他让我远离赫舍里氏,远离索额图。”
“可我身上流着赫舍里氏的血,那是我额娘的母族,我如何能割舍?他做的这一切,说到底,不过是猜忌,猜忌我罢了。”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夺他的皇位,那些东西,本就是他赐给我的。若是他想拿走,只管拿走便是,给谁都无所谓。”
陈知画看着他眼底的落寞,轻声道:“天子渐渐老去,可他的继承人,却风华正茂。这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胤礽猛地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异,随即重重点头,“正是如此!他怕我等不及,怕我逼宫,怕我夺走他手里的权力!”
陈知画沉默片刻,又问:“殿下可曾想过,被罢黜的太子,会是什么下场?”
胤礽闻言,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
他看着陈知画,反问道:“你知道,上一个以皇后嫡子的身份被册立为太子,最后名正言顺登基的人是谁吗?”
陈知画心头一跳。
她自然知道,是明武宗朱厚照。
可明朝是大清取代的朝代,这话,她万万不敢说出口。
胤礽却没等她回答,径自说了出来。
“是明武宗朱厚照,距今已经一百八十多年了。他比我幸运,他的父亲明孝宗一生只娶了一个皇后,后宫无妃嫔,所以他作为独子,能畅通无阻地从嫡子到太子,再到皇帝。”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悲愤,“可我呢?我不但要和大哥争,还要和自己的父亲争!争到最后,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殿下是国之储君,定会顺利登基的。”陈知画低声安慰,这话却连她自己都不信。
“自欺欺人。”胤礽嗤笑一声,“皇阿玛把你安插在我身边,把李佳氏安插在我身边,日后还要把瓜尔佳氏塞给我,不就是为了监视我、控制我,阻碍我顺利登基吗?”
陈知画抬眸看向他,“所以,你才从不碰李佳氏,也从不与我同房?”
“是。”胤礽坦然承认,“这是原因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复杂,“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不懂。为何要有这么多女人?为何要生这么多孩子?最后看着他们自相残杀,互相猜忌,勾心斗角,你死我活。明孝宗能一生只娶一妻,为何后世的帝王不能效仿?非要让自己的子嗣,都困在这紫禁城里,斗得你死我活?”
陈知画彻底怔住了。
她年幼时,也曾见过母亲因父亲纳妾而暗自垂泪,也曾天真地想过,若是男子都只娶一个妻子,母亲是不是就不会这般难过了?
可这话刚说出口,就被母亲严厉训斥,说男子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的人伦纲常。
她长到这么大,从未见过哪个男子不纳妾。
胤礽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嘴角微勾,“你很惊讶?觉得匪夷所思?”
“是。”陈知画定了定神,如实回道,“史书上,除了明孝宗,再无这般的帝王。便是寻常男子,一生只娶一妻的,也是闻所未闻。”
“会有的。”胤礽的语气异常笃定,“比如我。若是将来我能手握大权,我只会娶一个妻子。那些后院的女人,我会遣散她们回家,让她们去过自己的日子。我想,没有人愿意在这紫禁城里蹉跎余生,被永远困在这座牢笼里。”
陈知画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着胤礽,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那……我真的能走?”
胤礽却摇了摇头,目光深深地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不能走。你若是走了,孤的戏,就唱不下去了。”
陈知画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殿下要做什么?”
胤礽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落在陈知画的心上,掀起惊涛骇浪。
“孤要娶你做太子妃。”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