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陈知画23
作者:给她一朵大红花
前殿,陈知画捧着两幅卷好的画轴进来,轻轻搁在案上。
“爷,今日的画,妾身给您送来了。”
胤礽随手拿起一幅展开。
烛光照亮画卷,上头赫然是他的半身像。
他身着明黄常服,负手立在梧桐树下,眉眼间的倨傲被勾勒得入木三分。
他又展开另一幅,仍是他的身影,只是换了身素色锦袍,立于廊下看雨,雨丝如帘,他的侧脸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沉静。
“今日的画,倒是不同寻常。竟还画了孤的画像。”
陈知画垂眸浅笑,“妾身往日画了不少山水花卉,却唯独没给爷画过像,便特意绘了两幅,还望爷勿怪,莫要嫌弃才好。”
“有心了。”胤礽将画卷轻轻放下,“为孤弹奏一曲吧。”
陈知画看向一旁架着的箜篌,轻声问道:“爷,这便是仁孝皇后留下来的凤尾箜篌吧?”
“嗯。”胤礽颔首,语气柔和了几分,“是额娘出嫁时,赫舍里氏一族请江南名匠打造的,耗时整整三年才成。”
陈知画心头微动,走近几步,指尖轻轻划过琴身的纹路,又问:“如此珍品,可有名字?”
胤礽轻声道:“碧海。”
陈知画眼底一亮,轻声赞道:“‘碧海挂頳霞,青天点白云’,果然是个好名字。”她转头看向胤礽,屈膝问道,“不知爷想听什么?”
胤礽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道:“你擅长什么,便弹什么。”
“是。”
陈知画应下,敛了敛裙摆,端正地坐在箜篌前。
她抬手,指尖轻触弦丝,先是试了几个音,清越的声响在殿内散开。
随即,一串婉转悲切的乐声流淌而出,正是《湘妃竹》。
初时低回婉转,似有诉不尽的哀思,渐渐的,调子愈发沉郁,如湘水汤汤,带着几分泣血的悲怆,到了后来,又渐渐转缓,余音袅袅,竟带着几分释然的温柔。
乐声渐歇,最后一缕余音绕着梁木缓缓消散,殿内静了片刻。
胤礽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喟叹。
“《湘妃竹》哀而不伤,最是难弹,你却弹得恰到好处。前半段的悲怆,像是娥皇女英哭悼舜帝的断肠,后半段却添了几分平和,倒像是看透了生死离别后的释然。”
陈知画垂手起身,恭声回道:“爷过誉了。妾身以为,湘妃泣竹,虽是千古憾事,可那斑斑泪痕留在竹上,却成了传世的景致。若是一味沉溺于悲恸,反倒辜负了这份情意。”
胤礽闻言,眸光微动。
“你倒是看得通透。旁人弹这支曲子,多半只重一个‘悲’字,恨不得将肝肠寸断都揉进弦里,倒显得刻意了。”
“妾身初学这支曲子时,也是这般。”陈知画浅笑道,“总想着把满腔的愁绪都倾泻出来,后来才发觉,真正的哀思,从来都不是声嘶力竭的哭嚎。就像这箜篌,音色清越,便是诉悲,也该如流水般,缓缓道来才是。”
胤礽走到箜篌旁,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弦丝,清响泠泠。
“皇阿玛说过,额娘从前也爱弹这支曲子。”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说她弹的琴声,温柔缱绻,像江南的春水,能抚帖人心。”
陈知画垂眸道:“仁孝皇后心怀纯善,所思所想皆是柔情,自然弹得缱绻。妾身一介俗人,经历过几分世事磋磨,难免便多了些硬气,不过妾身也很希望能够拥有仁孝皇后的柔情似骨。”
胤礽望着她,目光沉沉,半晌才缓缓开口:“你永远都不会成为额娘那样的女子。额娘的柔和是刻在骨子里的,而你,比她多了太多韧性。”
陈知画依旧面上含笑,不卑不亢,“爷过奖了,这世间女子本就是,各有特色。”
胤礽没再说话,只转头吩咐一旁侍立的吴德才,“去,把这架‘碧海’,送到披香殿去。”
吴德才应声“是”,便要上前搬琴。
陈知画连忙屈膝,“爷,这是仁孝皇后的遗物,妾身万万不敢领受。”
“孤说给你,便是给你了。”胤礽打断她的话,“这箜篌放在前殿,不过是蒙尘的摆设,你既懂它,便该由你来弹。”
陈知画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目光,明白这是他难得的心意,便不再推辞。
“谢爷赏赐,妾身定当妥善保管,每日擦拭,绝不让它蒙尘。”
胤礽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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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披香殿后,陈知画屏退了旁人,只留采薇在侧,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架箜篌。
“仁孝皇后的东西果然是极好的,比我私藏的那架箜篌不知强了多少。”
她自幼便被父亲逼着学琴棋书画,起初只觉是束缚,可日子久了,抚弦之时,便觉满心浮躁都能沉淀下来,竟也渐渐爱上了这些雅事。
如今得了这样一件珍品,自然是爱不释手。
“侧福晋,这箜篌这般金贵,要不要奴婢让人抬去库房好生收着?”采薇看着她痴迷的模样,轻声问道。
“不必。”陈知画伸手拂过琴身,“就摆在卧室里吧,往后闲暇时,也好随手弹上一曲。”
“是。”
采薇连忙应声,指挥着小太监将箜篌安置在卧室窗边的案上。
自得了这箜篌,胤礽来披香殿的频率明显高了许多。
他常常只是坐在一旁,静听她弹奏,偶尔开口说上几句琴理,两人竟也能聊上半晌。
一来二去,宫里宫外便传出了太子与侧福晋琴瑟和鸣的闲话。
有人说太子对陈知画宠爱逾矩,隐隐有宠妾灭妻的势头。
于是,御史的几道弹劾折子便递到了康熙面前。
胤禔与纳兰明珠一党更是趁机推波助澜,将此事越闹越大。
瓜尔佳氏一族自然也坐不住了。
准太子妃瓜尔佳氏的父亲石文炳虽已去世,可朝堂上仍有不少瓜尔佳氏的族人任职。
他们本想着自家女儿日后入主东宫,便是堂堂太子妃,如今见陈知画风头无两,哪里还能沉得住气,私下里早已怨声载道。
朝议之上,纳兰明珠率先发难,言辞恳切地劝谏太子当以嫡庶尊卑为重,不可因宠爱侧福晋而乱了纲常。
索额图正要开口替太子辩解,却被胤礽抬手拦住。
只见胤礽缓步出列,目光扫过殿中众臣。
“陈氏是孤的侧福晋。孤乃储君,难道非要与后院女眷离心离德,才算得上修身齐家?若连后院之事都料理不好,又如何能担得起家国重任?”
“太子爷此言差矣!”纳兰明珠连忙反驳,“嫡妻与妾室岂能相提并论?如今瓜尔佳氏才是准太子妃,太子爷这般偏爱侧福晋,岂不是寒了忠臣之心?”
“大清入关之前,侧福晋便是正妻!”胤礽寸步不让,声音陡然拔高,“即便如今侧福晋定为妾室,那也是上了皇家玉牒的,往后史书记载,陈氏亦是孤的女人!后院之事,乃是孤的家事,孤宠爱谁,难道也要由诸位大臣指手画脚?若是如此,不如各位都将女儿送进毓庆宫,孤便雨露均沾,谁也不偏袒,可好?”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鸦雀无声。众臣面面相觑,皆是心头一震。
太子这是疯了不成?竟为了一个汉女侧福晋,说出这般不顾体面的话!
站在朝班中的陈诜更是汗如雨下,后背的朝服都被冷汗浸透。
这般盛宠,哪里是福,分明是祸啊!
他太清楚前朝旧事了,太宗与元妃、世祖与董鄂妃,哪一段不是轰轰烈烈,可到头来,又落得个什么下场?
康熙素来忌惮独宠,太子这般行径,岂不是引火烧身?
陈诜能想到的,旁人自然也想到了。
胤禔站在一旁,目光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索额图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出列跪倒在地,“皇上恕罪!太子一时冲动,口无遮拦,还望皇上念在太子年轻,从轻发落!”
谁知胤礽竟也跟着跪了下去,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康熙。
“皇阿玛,儿臣所言句句属实。陈氏是皇阿玛亲自赐给儿臣的侧福晋,儿臣对她宠爱,一是感念皇阿玛的恩典,二是陈氏确实与儿臣心意相通,堪称知己。儿臣有她相伴,才算真正懂得,当年皇阿玛对皇额娘的那份情意。”
御座上的康熙沉默了许久,目光沉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胤礽,又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臣,才缓缓开口。
“太子身为储君,后院之事,既是家事,亦是国事。如今毓庆宫无太子妃,侧福晋陈氏便是毓庆宫身份最尊贵的女眷,太子宠爱于她,本也无可厚非。只是,凡事皆要有分寸,不可过度,更不可因私废公。”
“儿臣记下了!”胤礽连忙叩首谢恩。
胤禔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眼底的憎恨与烦闷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胤礽犯了错,皇阿玛还要偏袒他!
……
朝堂上的风波,很快便传到了后宫。
披香殿内,陈知画正坐在案前翻看毓庆宫的账本。
自她掌管内务以来,事事亲力亲为,不敢有半分懈怠。
“侧福晋。”采薇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慌张。
陈知画抬眸看她,“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侧福晋,外面都传疯了。”采薇压低了声音,急急说道,“说太子爷为了您,在朝堂上和纳兰大人吵了起来,还顶撞了御史,连瓜尔佳氏的面子都不顾了。现在外头都说,您是下一个董鄂妃,太子爷是要为了您,宠妾灭妻呢!”
陈知画握着账本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垂眸沉默片刻,才沉声问道:“我父亲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大人让人递了话过来。”采薇的声音更低了,“说让您……称病避宠,莫要再惹风波了。”
陈知画的心沉了下去,又问:“那太子呢?他现在何处?”
“太子爷下朝后,就被皇上召去御书房了,至今还没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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