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陈知画22
作者:给她一朵大红花
没几日功夫,陈知画便又收到了康熙的召见。
中秋时她呈给康熙的贺礼,是一幅亲手绣制的《江山万里图》。
一针一线皆是心血,比起旁人搜罗的奇珍异宝,反倒更得康熙的心意。
这些日子,康熙在召见陈诜议事,私下里也常提起陈知画,言语间满是夸赞,直说陈诜教女有方,养出了这么个孝心懂事的好女儿。
偶尔得空,陈知画便陪着康熙对弈,或是亲手做几样江南细点。
只是这般温情时刻,总免不了被康熙绕到子嗣上头。
他不仅明里暗里地催生,还赏了不少滋补的汤药与食材,盼着她能早日诞下皇孙,也好让自己享享天伦之乐。
陈知画每次都红着脸垂首应“是”,心里却是万般无奈。
她纵有百般手段,也没法凭空造出个孩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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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乾清宫出来,日头刚过中天。
陈知画回到毓庆宫的披香殿,却见殿内早已有人在。
胤礽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翻着她摆在案头的一本《诗经》。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过来,目光沉沉,“回来得倒是挺早,又是皇阿玛召见?”
陈知画屈膝行礼,“是。”
胤礽将手中的书合上,搁在一旁,“这才十五,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回了。”
陈知画心头微动,连忙垂首回话,“皇上召见妾身,说到底还是看在爷的面子上。爷是国之储君,一言一行都被皇上放在心上,自然也要时常召妾身过去,问问爷的近况。”
胤礽挑了挑眉,似是被这话勾起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哦?那皇阿玛都问了孤什么?”
陈知画抬眸看他,眼神委屈,声音也低了几分,“还能是什么?自然是爷的子嗣之事。”
“爷一直未有子嗣,皇上心里着急,便次次召见妾身询问。妾身也是有苦难言,爷心里若是有什么不舒坦,或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好,惹得爷不喜欢,只管明说,妾身定改。”
“若是爷实在不喜妾身,妾身也可以去求皇上,再选几位合爷心意的满清贵女入毓庆宫。如此一来,爷能得偿所愿,早日有了子嗣,也省得妾身日日被皇上与太后追问,左右为难。”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胤礽看着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的小几,半晌都没有说话。
殿内的沉默漫长得叫人窒息,陈知画心头一紧,连忙屈膝跪在地上。
“妾身一时失言,以下犯上冒犯了爷,还请爷恕罪。”
胤礽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缓缓起身走过去,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孤并非对你不满意,只是有时候……实在有心无力。”
这话落进陈知画耳中,瞬间印证了她心底的猜想。
她垂着眸,斟酌着字句,“爷若是身子不适,不妨从宫外请些名医来瞧瞧。医者仁心,切莫讳疾忌医,伤了根本。”
胤礽闻言,忽然低笑一声,指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似笑非笑。
“你倒是胆子大,连这种话都敢说出口,就不怕孤治你的罪?”
陈知画心头一颤,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再言语。
胤礽松开手,转身踱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秋叶。
“如今毓庆宫的内务大权握在你手里,你日日忙得脚不沾地。若是你有了身孕,这宫权交给谁?难不成要等李佳氏禁足解除,让她来替你管?”
陈知画的脸色倏地变了,连忙道:“李佳庶福晋是皇上亲定不得晋升之人,若是让她掌管毓庆宫,于礼不合。庶福晋管家,传出去也会叫人诟病,折了爷的颜面。”
“所以,这宫权,只能你管。”胤礽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陈知画的心沉了下去。
太子这话,分明是将话挑明了。
要孩子,便得放下手中的权力。要握着这毓庆宫的内务大权,便别指望诞下子嗣。
他终究是忌惮她的。
忌惮她是康熙塞来的棋子,忌惮她心思深沉步步为营,更怕她有了孩子之后,会彻底脱离他的掌控,甚至为了自己的孩儿,在这东宫之中掀起血雨腥风。
可陈知画心底的疑云更重了。
既然如此,他为何从不肯去其他侍妾的房里?
那些侍妾无依无靠,皆是太子的私产,断不会有二心。
男人不都是将传宗接代视作头等大事吗?
大阿哥为了求个儿子,逼着大福晋四年抱三,如今第四胎还揣在肚子里,明明已是面色憔悴、身子亏空,却还得强撑着盼个男胎落地。
便是她的父亲陈诜,也是如此。
母亲接连生下四个女儿,父亲半点不见体恤,非要生出儿子不可,后来总算得了两个男丁,才算松了口气,逢人便说陈家后继有人。
可太子偏不。
他坐拥东宫,身边侍妾虽不算多,却也有并非康熙送来的人。
他若想要孩子,简直易如反掌。
她看着胤礽立在窗前的背影,那道身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寂。
陈知画紧握双手,心底的疑团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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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殿的暖阁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
胤礽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站在案前,指尖拂过那架凤尾箜篌。
这是仁孝皇后的嫁妆,是额娘留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念想。
琴身由上好的紫檀木制成,琴尾雕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弦丝虽有些许陈旧,却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拿着细软的锦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琴身,可心头的烦乱,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皇阿玛近来对胤禔愈发器重,明里暗里提醒他,莫要与索额图走得太近。
可转头,又放任胤禔去结交纳兰明珠一党,两党相争,搅得朝堂不得安宁,说到底,不过是皇阿玛制衡的手段。
他的东宫,从来都不是净土。
从前的李佳氏,是皇阿玛安插的眼线。
如今的陈知画,更是皇阿玛亲手送到他身边的棋子。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里是欣赏陈知画的,她聪慧、通透,手段圆滑,比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女子强上百倍。
可皇阿玛屡屡召见她,过问东宫后院的琐事,这份敲打,让他如芒在背。
日后瓜尔佳氏孝期一满,入主东宫,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瓜尔佳一族势大,那位嫡女,怕也是皇阿玛用来制衡他的另一枚棋子,未必会真心为他所用。
明明是皇阿玛亲手将他扶上储君之位,却又时时刻刻提防他、打压他,连他的后院,都要插手干预。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若是当初没有被立为太子,只是做个闲散王爷,过着无拘无束的日子,皇阿玛会不会对他多几分温情,会不会记起,他是他一手养大的亲儿子?
这般想着,心底的酸涩翻涌上来,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落在箜篌的弦上。
他猛地攥紧了锦帕,胸口堵得发闷。
不知为何,竟忽然想去见见陈知画。
他知道,那个女人嘴里的甜言蜜语,多半是假的,她对自己,从未有过半分真心,全是算计。
可即便是这样,他竟也想听听她说话,想看看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哪怕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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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香殿内,陈知画对着桌上的书册发了半晌的呆。
往日里,她总能静下心来看书,可今晚,满脑子都是白日里与太子的对话,那些疑团缠得她心烦意乱。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对一旁侍立的采薇道:“去把我的古筝取来。”
采薇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将古筝摆在了窗边。
陈知画坐下,指尖搭在弦上,闭上了眼睛。
起初,琴声急促,像是心头翻涌的浪潮,高低错落,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烦闷。
渐渐的,曲调慢了下来,如溪水潺潺,缓缓流淌,她紧绷的神经,也跟着一点点松弛下来。
一曲终了。
陈知画缓缓睁开眼,却见胤礽不知何时竟站在了眼前。
她心头一惊,连忙起身屈膝行礼,“爷。”
“起来吧。”胤礽径自走到榻边坐下,目光落在那架古筝上,“方才听你弹琴,倒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陈知画垂眸浅笑,“爷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技艺。”
胤礽看着她,忽然问道:“这么晚了还不睡,可是心里装着事?”
“没有。”陈知画摇了摇头,抬眸看向他,“倒是爷,这么晚了怎么会过来?”
胤礽靠在榻边的引枕上,目光飘向窗外的月色,淡淡道:“方才路过,听见殿里传来琴声,心向往之,便进来了。除了古筝,你还会什么乐器?”
“回爷的话,妾身还会弹琵琶,奏箜篌,也会吹箫。”陈知画一一答道。
胤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微光,随即道:“孤额娘的嫁妆里,有一架凤尾箜篌,是她生前最爱的物件。她过世后,便一直收在库房里。如今,孤把它送给你。”
陈知画连忙推辞,“爷,这可使不得。那是仁孝皇后的遗物,妾身身份低微,万万不敢领受。”
“仁孝皇后的东西,便是孤的东西。”胤礽打断她的话,“孤说给你,便是给你了。往后你得空了,便去前殿,弹给孤听。”
陈知画无法再推拒,只能躬身应下,“是,妾身遵命。”
胤礽没再多说什么,起身便往外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陈知画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她总觉得,太子不是偶然路过听见琴声才进来的。
或许,他早就站在殿外了,在廊下徘徊了许久,才推门而入。
可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披香殿外,胤礽停下脚步,转过身,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夜色将他的身影拉得格外孤寂。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回前殿吧。”
守在一旁的吴德才连忙应声,“是,太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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