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动摇(2)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你中毒了!?”
守拙捂着小臂,脸色苍白如纸,冷汗一层一层往下淌,嘴唇不受控地哆嗦:“毒?什,什么毒?”
在他对面,许扶摇解开身上长袍,小心翼翼为他披上。
旋即顾不得解释,不由分说地抬起小臂端详,确认无误后,神色复杂:“我真没想到,卫昭如今狠毒至此。”
守拙观望许扶摇表情,一颗心沉了又沉。
末了,他哑着嗓子问:“夫子,毒...能解吗?”
许扶摇无声塞有声,缄默让每一秒都变成生命的倒计时。
他不知如何开口。
守拙中的是忘川露。
忘川露,产自乌兰鲜族。
无垠草原,万马奔腾的壮阔下,千里沃野的牧草里,藏着不计其数的血海尸山。
同一片苍穹,数十个部落像饿狼般觊觎对方领地,刀锋舔血的纷争,比中原的权谋更烈,更粗鲁,更不留余地。
五十年前,达奚族大祭师从西域毒物中萃取精华,经七七四十九道淬炼后,熬出忘川露。
忘川河畔彼岸花,奈何桥头亦忘川。
毒如此名,中毒者,一饮孟婆汤,二忘前尘事,三踏轮回路,便是阴阳两相隔,永世不相认。
迟迟等不到回答,守拙心里的侥幸逐渐弥散。
他自嘲笑了笑,抬手拍草席:“夫子,坐吧。”
破败屋檐漏进一轮满月,清辉落地,白得刺眼。
“京郊居然有这么气派的宅子。”短暂沉默后,守拙率先挑起话题:“不过,怎会如此荒芜,夫子又是如何寻到的?”
许扶摇见他仍有心力好奇,一时恍然。
守拙瞧着比自己还年少几岁,对生死的坦然却远超高坐龙椅的那位,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佩。
“此处乃昭德伯旧宅。”许扶摇据实回答:“上京的被查封了,京郊这幢,大约陛下也忘了吧。”
“昭德伯?”守拙身子慢慢坐直。
十六年前,一夕倾覆的昭德伯许家?
三个字落进心里,像投石入水,层层涟漪荡开,没了止息。
先前被忽略的种种巧合,当下一股脑翻涌。
守拙看向许扶摇的目光中,陡然多了层锐利。
他,也姓许。
从前总想不透,一个寻常夫子,如何能与镇南伯世子结为异姓兄弟?加之其身上贵不可言的做派,实在违和得要命。
种种碎片拼接一处,尘埃就此落定。
“夫子。”守拙声音又轻了几分:“你与昭德伯,究竟什么关系?”
许扶摇既开口,便没打算遮遮掩掩。
月光斜斜铺在他面容上,说不清是他的轮廓惊动了明辉,还是明辉格外眷顾他,总之,将那份俊朗愈发衬得不似凡人。
“在被叫许夫子前,上京城里的人,皆唤我许世子。”
没等来预想中的大惊失色,守拙淡淡应了声:“哦。”
“哦?”许扶摇挑了挑眉:“此等秘闻,你只用一个哦字打发了?”
“夫子也好,世子也罢。”守拙笑起来,眉目舒展:“在我眼里,无甚区别,你们读书人不是常说人无贵贱,惟其...其什么来着?”
话到嘴边,卡了壳,他皱了皱眉,摆摆手:“罢了,想不起。”
“人无贵贱,惟其行止辨高下。”许扶摇替他说完。
“对对对!”守拙一激动,牵扯到小臂伤处。
方才恢复半点的心情顷刻竹篮打水,他缓了缓气,无奈喟叹:“唉,横竖我命不久矣,偏生老天爷还要留个遗憾给我。”
“说来听听。”许扶摇道:“或许我能帮你了却。”
“酒!”守拙鲤鱼打挺:“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句诗我背的最熟。”
许扶摇无奈扶额:“你中毒了,喝酒会——”
守拙按向小臂,麻意正顺血脉往上爬:“早死晚死,还不是个死?”
他看着许扶摇:“夫子不必说宽慰话,如今光景,若真能有壶酒在跟前,便是喝完咽气,我也认了。”
许扶摇没接话,转身离去,看不清是生气还是旁的。
待他背影融化月色,守拙无奈耸耸肩。
不愧为夫子,一提喝酒就动气,连教训人的耐心都没有。
他懒得再想,闭目休整,任由虚软袭来。
耳畔却猛然撞进一句沉音:“喏,十八年的女儿红。”
...!?
守拙霎时瞪大了眼:“哪来的?”
“天赐的。”许扶摇利落打开,率先饮了一口:“许是阎王见你心诚,特意派遣牛头马面送来。”
守拙一时语塞。
玩笑开得毫无征兆,偏偏又撞在生死二字上,让他想笑,喉头却像被堵死,微涩难耐。
怎奈酒香实在勾人,守拙伸手接过,仰头咕咚咕咚畅饮,陈酿醇厚霎时游走,熨烫得五脏六腑都松快。
“这下,我当真死而无憾了。”
许扶摇笑着摇头。
两人并肩斜靠廊柱,时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而沉默看月,像偷闲的少年郎于郊外踏青。
守拙喝得快,眼神发飘:“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打了个酒嗝,续道:“兄弟,我跟你说,你赶快离那谢王八远些,他真不是什么好玩意。”
谢...王八?
许扶摇怔了怔,随即失笑。
将谢铎说成“王八”,也只有眼前这个醉汉敢了。
“你不了解他。”许扶摇缓声道,不易觉察地维护:“振之,其实是个好人。”
“好人?”守拙拔高嗓音,怒色像火星子蹿上眉梢:“我看他连人都算不上!”
怒喝声来得又急又猛,把许扶摇的酒意惊散大半。
他端详对方脸上的戾气,不似酒后胡言,反而像积攒了许久的怨怼。
许扶摇没有着急追问,静静等他平复。
守拙吼完便清醒大半,后知后觉地开始懊恼。
无非灌了几口黄汤,就把多年城府全然抛却脑后,竟还对着许扶摇说这些。
两人四目相对,月光勾勒许扶摇温润的侧脸,他依旧谦谦君子,可守拙心里却打了个突。
谢铎的毒计里,会有他的手笔吗?
他又为何突兀出现,救起自己?
援手的背后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当然,最恐怖的是,自己若熬不过今夜,那谢铎的计谋,又该指望谁去戳穿。
念及此,守拙彻底清醒,手摸上了腰间蝴蝶双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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