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动摇(1)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我懂。”千灼华整理衣袖,平静开口:“我给姑娘三日思量的功夫,若应,三日后,你到仁斋寻我,若不应,便当我从未说过,你我从未见过。”
千灼华抛来的橄榄枝像带着魔力,正一点点动摇宋同风心房,让她不得已打起精神,审视这位贸然出现的女子。
尔今上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众生皆揣着一副精密算盘,或为姻缘,或为仕途,或为野心...
是人是鬼,又有谁能分清呢?
紧贴墙壁,宋同风低头望楼下渐行渐远的马车,恰好一只燕子掠过低空,将她目光吸引。
不远处,沉沉乌云沿着天际线漫来,晕染苍穹。
“天,变了。”
她抬手,像触摸凉意,更像触摸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前路迷途,这次她站在雾里。
几乎同一时刻,聚义寨内,燕不归抬眸,豆大雨点纷纷砸落,砸在肩头。
“雨来得真不是时候。”燕不归眉头打死结,焦躁道:“雨水一冲,地上踪迹全没了,若再想寻那两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燕不归并非胆小,杀人越货他常干,刀下亡魂更数不清。
然投放瘟疫这等阴私事被人听去,一旦传开,势必祸及全寨,他不得不顾虑。
于是猛地转身,急切向谢铎讨要对策:“想了这老半天,世子可有头绪了?”
谢铎双唇紧抿,一言不发,显然也没料到今日会横生变数。
是谁?
他反复自问,是谁伏在屋脊上窥听?又是何人助他逃脱天罗地网。
头疼欲裂间,思绪被一道声音劈开。
“请世子降罪。”卫昭浑身湿漉漉,膝盖“咚”地砸在地上,气喘吁吁:“雨...太大了,那两个贼人,没,没能追上。”
谢铎虽没出声责怪,气场却比任何的疾言厉色都让人胆寒。
卫昭见状,慌促仰头:“但,我把毒针射进一人小臂了!”
“毒针?”燕不归默了一默,没忍住询问:“什么毒针?卫昭兄弟不是擅用流星锤吗?”
世人仅知谢铎身边跟着个擅使流星锤的护卫,却鲜少有人清楚,流星锤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副艺,其真正的杀招,为一手透骨针。
银线牵针,无声无息,专取对手的筋脉要穴,招数阴狠诡谲,防不胜防。
“当真?”谢铎幽幽道。
“万无一失。”卫昭信誓旦旦。
谢铎闻言 ,思绪稍稍落定。
“既如此,燕兄尽可宽心。”他眼中锐光乍起,先前阴郁烟消云散,恢复平静:“咱们不必费心寻人,过不了多久,便轮到他们,哭着喊着求你我。”
燕不归满腹疑惑,一根宵小暗器,何至于胸有成竹。
谢铎看了他一眼,淡淡解释:“针上沾有乌兰奇毒,忘川露。”
忘川露,阎王贴,黑白无常的招魂幡。
中毒者挨过半年潜伏期后,便会毒性发作,七窍流血。
到那时,即便大罗金仙下凡,也无计可施。
燕不归闯荡江湖数年,久闻忘川露大名,安心的同时,却对中伤者生出丝怜悯,暗觉卫昭太过心狠手辣。
“我有个问题请教燕兄。”谢铎瞧出他心思,扬唇一笑:“若有朝一日,要你用十条命换一个人活,燕兄如何抉择?”
燕不归被狠毒设想骇到,深思熟虑:“如果是我的手足骨肉,恐会搏一把。”
“哦?”谢铎笑声里含说不出的邪气:“那咱们隔岸观火,看看这位梁上君子,有无人肯为他搏一把。”
没错,忘川露虽为世间奇毒,可既是毒,便必有破解之法。
而解法,恰恰藏在谢铎方才的问题里。
燕不归咽了口唾沫。
眼前男人说的每个字都像鱼钩,搭配上其独有的阴飕嗓音,令他后颈发麻。
“对了。”不欲再纠缠此话题,燕不归调转话锋:“窦霜已被关了八日,世子打算何时放她回京?”
谢铎避而不答,挑眉反问:“承庆侯府交赎金了么?”
燕不归摇了摇头,颇为唏嘘。
虽然早有预料,以窦志的凉薄,断不会为女儿倾尽家产,可不闻不问到这般,实在薄情。
世人总道虎毒不食子,仿佛骨肉亲情是天经地义的牵绊,殊不知,多的是把儿女视作敝屣的爹娘。
“但...”燕不归轻咳一声,补充道:“蔚家送了些银子,数目不算多,倒诚意满满。”
蔚家?
谢铎抚摸玉扳指的动作一顿,表情一僵。
险些忘了这层,爹是畜生,娘却未必。
窦志罔顾亲生女儿死活,必然引得侯夫人心灰意冷。
加之昔年,窦志依仗蔚太公起势,功成名就后却反手卸磨杀驴,积年累月磋磨下来,侯夫人只怕恨透了他,再无夫妻情分。
恨,是最趁手的武器,更是谢铎炉火纯青的手段。
扶摇,时机成熟,且看为兄助你报仇。
“燕兄。”谢铎按捺神思,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日我说的话,给你三日期限考虑。”
他顿了顿,盯着对方紧绷下颌:“肯做,我保你事事顺遂,美人在侧,若不肯——”他尾音拖长:“方才的问题,便成你寨中兄弟的下场。”
言毕,接过卫昭递来的披风,随意往肩头一搭:“把窦姑娘请来,本世子亲自送她回上京。”
燕不归的嘴像用针线缝死,吐不出半个字。
原则?道义?人性?
这些正常人该有的准确,却不存在谢铎身上。
当悖逆人伦到此般田地,可怕便成最薄弱的形容。
雨水打湿台阶,淅淅沥沥积成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水洼。
燕不归恍然惊觉,自己曾认为的坚守,在赤裸裸是胁迫面前,竟会如此不堪一击,如此摇摇欲坠。
“...”
上京郊外,一座荒宅蜷缩夜色。
大门被风雨啃噬得斑驳不堪,半扇歪斜挂着,露出里头深不见底的黑。
院子极大极广,青砖地缝里钻出半人高的蒿草,风吹过,像鬼魅于暗处磨牙。
廊柱上隐约能辨出奢华浮雕,可惜金漆褪尽,徒留白蚁啃噬的窟窿,仿佛无数只空洞的眼。
这般规制,大约是曾经某位王侯府邸,如今却被时光稀释,就连月光落进来,都像被分割成了碎块。
堂内,突然传来一声男人的低呼:“你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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