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同盟(1)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若说崇文阁里姑娘们的纷争不过是些浅淡纠葛,那么此刻聚义寨内中的对话,才真真教人寒彻骨髓,汗毛倒竖。
守拙趴在屋脊上,明明艳阳高照,他却只觉后脊一阵发凉,冷汗打透内衫。
“瘟疫...”他牙关紧咬,低声自语,窥向下面的两人,声音控制不住地震颤:“他...他竟然敢在上京布下这等毒计!”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守拙奉宋同风之命送信,刚踏入紫山地界,便见两匹快马风驰电掣般奔袭而来。
他自小跟随周老将军于沙场历练,很快辨认出骏马来自乌兰鲜族。
放眼上京,能与乌兰鲜族扯上关系的,除了鼎鼎大名谢世子外,还能有谁?
守拙的脸立刻阴沉。
一个身兼太常寺少卿的镇南伯世子,竟敢堂而皇之上紫山,与草莽绿林勾连,实在匪夷所思。
常年在刀光剑影里养出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于是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跟在其后,一步步摸上紫山。
守拙身形一纵,如狸猫翻上墙头,旋即矮身隐入浓密的枝叶间,手指轻叩,一片瓦片悄然移开,借缝隙朝屋内偷窥。
堂中,燕不归斜倚虎皮大椅,见来人进门,霍然起身。
那副熟稔热络的模样,哪里像官匪相见,倒似故友重逢。
“谢世子。”燕不归抱拳拱手。
谢铎解下披风,随手递给身侧卫昭,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落座,神色泰然:“燕兄特意派人传信相召,莫非想明白了?”
燕不归心底失笑。
这便是谢铎,任你面上如何虚与委蛇,能让他回应的,从来只有最核心的利益,半分客套话人家都懒得应酬。
“何止想明白。”燕不归眼中精光乍现:“更能做明白,从今日起,我聚义斋上上下下,悉听谢世子差遣。”
“那么...”谢铎满意笑了:“我自然保你心想事成,他日我鲜族夺位,必有你一席之地。”
房檐上的守拙闻言,眼皮猛地一跳,心头更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好大的口气,好深的野心。
从前他只当谢铎是个惯喜欢搅动风云的谋士,却万万没料到,此人竟然打算颠覆山河,妄图让江山易主。
他强压惊诧,屏息凝神,继续往下听。
“一席之地?”
燕不归也笑了,笑声里带粗粝自嘲,更带不容辨错的笃定:“我是个舞刀弄剑的糙人,没福分进学堂念书,所以对清流门第总心存念想,今日我便向世子讨个文官职位,如何?”
谢铎垂眸玩弄扳指,半晌未发一言。
燕不归倒也不催促,径直取过两只粗陶海碗,随即倒满了酒,率先仰头猛灌。
酒液打湿衣襟却浑不在意,再抬眸,一双眼像饿了许久的孤狼,冒着森森的贪婪绿光。
“三公。”他将空碗掼在案上,一字一顿:“我燕不归要的,是位列三公。”
正因为亲眼见识过权势的雷霆,燕不归才比谁都更清楚,纵算在江湖中博得泼天名望,到头来,还是要对朝堂上的官老爷们俯首跪拜。
反贼?叛军?绿林?土匪?
谢铎怎么看他,世人怎么唾骂,于他而言,不过耳旁风。
只要将来踏上三公之位,再娶了那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纵被万夫所指,又能如何?
谢铎的回应,是抬手端起桌案上的酒,与他隔空一撞。
无需多言,两人已经达成心照不宣的盟约。
“你是个聪明人。”谢铎放下酒碗:“聪明人便更该知道,若想踩着青云往上走,总得先踏碎些什么。”
燕不归挑了挑眉:“世子的意思是?”
“祭天大典。”
大郑每年的祭天大典定在八月中秋,届时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齐聚南郊天坛,由太子主持祭礼,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礼毕后分赐胙肉,百姓沿街跪拜观礼,笙箫鼓乐响彻九霄,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燕不归了然:“我明白,世子打算搞砸祭天大典。”
“搞砸?”谢铎冷笑出声:“燕兄当我三岁孩童?我要的,是彻底撼动神氏根基。”
守拙在屋顶屏住呼吸,心脏擂鼓般撞击胸膛。
他看见谢铎的护卫从袖中滑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几颗黑色药丸,于日光下泛诡异光芒。
“此乃乌兰独有的秘药。”谢铎耐心解释:“草原部落,争得是粮草马匹,而此物,原是为敌族牛羊染上疫病所研制的。”
他说着,漫不经心一笑:“如今碾碎了掺进南郊泉眼,正好给大郑的子民们,送场无伤大雅的小小瘟病。”
“瘟疫...”他牙关紧咬,低声自语,窥向下面的两人,声音控制不住地震颤:“他...他竟然敢在上京布下这等毒计!”
燕不归难以置信,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你要...要在上京投毒!?”
“话太难听了。”谢铎挑了挑眉,用银簪轻轻捻起一颗药丸,对日光转了半圈:“都说了是场小病,无外乎死上几百人——”他斜睨燕不归,语气轻描淡写,“燕兄,你何必如此紧张?”
“何必,如此,紧张!?”燕不归“腾”地起身,声音发紧:“夺嫡便夺嫡,刀光剑影冲天家即可,满城百姓何其无辜?”
谢铎不耐地将药丸丢回木盒,定定看了燕不归许久,忽而嗤笑。
“忆昔年,陈胜吴广起义,尚且懂得弄些鱼腹藏书的把戏,今日我谢振之所为,不过依样画葫芦,给神氏送一场天谴。”
说罢,他摊开手,神情竟带十分天真无辜:“几百条黎明性命,换神氏失尽民心,换朝局动荡,换咱们有可乘之机,这难道不是一桩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燕不归出身绿林不假,有情有义更是真。
他猛地拍案:“不成!”男人双目赤红,斩钉截铁:“若你对付政敌,我燕不归舍命陪君子,但拿百姓性命做棋子,恕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房檐上守拙暗自点头,对燕不归添了丝敬意。
草莽都比谢铎像个人。
“燕不归啊。”谢铎烦躁地揉搓扶额上的白玉,叹了口气:“你不肯做,我自然能找旁人做。”
“可若换作旁人做,那怀瑾侯家的陶夭夭...”他急速抬眼:“怕只能安安分分,嫁与神怀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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