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接近(3)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恰在几人各怀鬼胎时,斋外忽而飘来一盈盈少女音,清澈笃定:“宋大姑娘,是为了帮我。”
自外头走进一名少女,上身月白色软绸褙子,下着蔷薇色曳地罗裙,堕马髻梳得一丝不苟,几近无暇。
她身量纤瘦,脸儿尖尖,描一细细远山黛,眼尾微微下垂,瞧着带点儿怯生生意味。
整个人像朵洁白茉莉花,风一吹就晃悠,脚步轻柔却稳当,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娇柔无骨的劲儿。
她轻移莲步,敛衽福身,自报家门:“小女千灼华,家严原任謦岩郡通判,得蒙圣恩,现已擢升刑部主事,今日初涉崇文阁,向姐姐们问安。”
謦岩郡的千家?
宋同风对此姓氏,再熟悉不过。
无他,只因和宋屿行那苟且之事的,正是千家的嫡次子,千子烨。
真真道一句无巧不成书。
她正盘算寻个理由攀上千家,没曾想这位千姑娘竟自己送上门,倒省了许多功夫。
可是她为何替自己解围,为何要说自己帮了她?
宋同风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波澜不惊,不动声色地端详起千灼华,仿佛想从她脸上寻出丝端倪。
面前少女低眉顺眼,温顺类比无害羔羊。
然不知为何,在其垂着的眼睫底下,似乎隐隐藏算计,犹如被蛛丝缠腕,不疼,却令人别扭。
“你说她为了帮你?”宋筠语气冲极了:“那你倒说说看,她凭甚帮你?你自己也说今日方进崇文阁,素昧谋面的关系,宋同风何至于因为你折辱幼弟?”
刑部主事,原算不得什么显赫官职,何况对上他们怀仁侯府此等世家,是以宋筠自忖压人一头,压根没把千灼华放在眼里。
与宋岫儿比,宋筠貌不如人。
和宋同风比,宋筠智不及也。
但别忘了,其终究贵为侯府嫡女,与俗常女子相较,骨子里的矜贵绝非等闲。
若换做旁人被她劈头盖脸的追问,怕气势上先软了三分。
但千灼华泰然自若。
“因为宋公子在崇文阁外辱骂于我,且——”她说着,轻轻撩起裙摆,露出脚踝上清晰鞋印:“踩伤了我。”
她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如叩玉:“宋大姑娘撞见,以长姐身份好言相劝,可宋公子非但不听,反而口出狂言,这才有了后头龃龉。”
宋同风望向千灼华脚踝,清晰脚印赫然在目,边缘深陷,显然当时落足的力道不轻。
倒真没撒谎。
这便更蹊跷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同风虽然此刻猜不透千灼华的深意,却不介意借一阵东风。
“没错。”她应得干脆:“我天生一副慈悲心肠,见不得自家弟弟欺辱旁人。”
她,宋同风,慈悲心肠?
宋岫儿没忍住冷笑一声,宋筠更像听到了天大笑话。
后者正欲死缠烂打,却见宋同风眼波流转间,续道:“况且,我非但没折损家里名声,反而做了桩好事。”
天斋内霎时无声,满室人竖起耳朵,静待宋同风如何辩白。
“千家作为股肱之臣,千姑娘头一日进崇文阁,便遭咱们弟弟欺辱,若被政见相悖的人拿去做文章,难保不会言怀仁侯府仗势欺人。”
“两者相害取其轻,在驳斥幼弟与落人口实之间,姐姐我只能如此。”
“你...”宋筠刚要张口反驳,却被宋岫儿按下了。
宋同风的舌灿莲花确让宋岫儿不悦,然这事儿挑不出纰漏。
正如她所言,事分轻重缓急,权衡之下,无论任谁评判,宋同风皆占理。
一场明摆着的错处,转瞬被她圆成于自家有益的好事,宋筠焉能甘心?
她眸光横扫天斋众人。
其中不乏有抱膊看戏的,也有装聋作哑的,更有生怕引火烧身的,却无一例外,人人眼底皆暗藏轻慢。
轻慢她宋筠笨嘴拙舌,轻慢她宋筠又一次被宋同风抢了风头。
或许自卑感作祟,亦或昨夜听了母亲阮惜朝的哭诉。
不管哪般缘由,宋筠渐渐握紧了粉拳,铁了心要让宋同风栽跟头。
“即便你有三分道理,我却还是那句话。”宋筠极尽挑衅:“大姐姐今日折辱幼弟,事实确凿,莫非想轻飘飘翻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以何身份教训宋屿。”
竹林里放纸鸢,她看宋筠拿定主意胡搅蛮缠。
宋同风静默不语。
她原想过与阮惜朝母女撕破脸的千百种场景,却没想到会在崇文阁内。
她轻轻一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
你宋筠既非要往死胡同里钻,那便怪不得她宋同风心狠手辣,彻底撕碎两房间为数不多的太平。
须知宋岫儿讨要说法,并非单因宋屿,更多的是恼恨自己那句“嫡长姐”。
毕竟这话一出口,便生生揭开了一个被众人遗忘了的事实,一个宋岫儿难以接受的事实。
她即便光鲜亮丽,却为庶出。
而崇文阁天斋,从来为嫡出子弟的专属,庶出连进门的资格都无。
所以宋岫儿必须强撑表面镇定,一旦让人想起她庶出身份,便坐实了其不配立身于此。
彰明较著,宋筠想不到这层。
宋同风沉默越久,宋岫儿心底的慌乱便越疯长。
她比宋筠多丝剔透,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念头,正准备截断时,宋同风已率先道:“我今日便告诉你我以何身份。”
宋同风行至堂中,衣袂翻飞,带起一阵清冽风,令人不敢逼视。
“三房无爵。”宋同风玉指遥遥一指宋筠。
“大房无嫡子。”继而点向宋岫儿
直至最后勾唇一笑,微微扬起下巴:“而我,乃怀仁侯唯一嫡女,你说,我配不配教训一个庶弟!”
室内鸦雀无声,宋筠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眼珠子仿佛从眼眶凸出。
后知后觉的寒意爬上脊柱,她恍然大悟自己做了件惊天错事!
她本想给宋同风扣上“以大欺小,偏帮外人”的帽子,谁知竟让她借着逼问,将底数尊卑的天堑明晃晃说出。
方才一切,根本是在给宋同风递刀,让她借由嫡庶由头,狠狠立威!
“宋岫儿。”宋同风目光越过宋筠惊慌失措的脸,落在强撑镇定的宋岫儿身上:“你该多谢咱们这位堂妹,若非她死咬不放,恐怕满天斋的人,早忘了你是个庶女。”
“天斋内,唯一的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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