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姻缘(1)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内室里,陶夭夭的惊呼尚憋在喉咙,宋同风已欺身而上,铁钳似的玉指攥住其小臂,劈头问:“你被玷污了?”
羞臊热流撞上脸颊,顺着下颌往耳根窜,像被熟铁猛烙,烧得她一路滚烫。
“你疯了!”陶夭夭又气又急,声线发抖:“胡,胡说什么!这般不知羞耻话也敢讲,看本,本姑娘撕烂你嘴!”
说罢扬手要打,偏偏胳膊被钳制,连带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望向宋同风漆黑双眸,里面映着的不是旁的,正是羞愤交加的自己。
“你太欺负人了!”
宋同风从没见过这样的陶夭夭。
少女哭得肝肠寸断,花容失色,原本明媚脸庞糊满泪痕,可却始终梗脖,脊背笔直。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满腔羞愤撑住,换一份体面。
“宋同风。”她嚷道:“我陶夭夭一生清清白白,半分龌龊也未沾过,你凭甚侮我名声!”
话落仍觉委屈,眼底恨意明晃晃。
她冲宋同风。
冲荒唐猜测。
更冲心底不敢面对的将来。
一经尘点染,洗尽亦何能?
白璧尚且怕微瑕,遑论世人眼光如炬,她究竟怎生自处。
故而陶夭夭把自己锁在房里整整七日,不去崇文阁,不见闺中密友。
家人们费尽心思粉饰太平,想让日子回归曾经正轨。
可事实就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那儿。
挣不脱,甩不掉。
未来出府,旁人看她的眼神内,总要裹挟三分疑心,三分鄙夷,三分可怜与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
而消除一切的法子,竟然唯有嫁人。
可悲,可笑,却不可反抗。
念及此,悲伤死灰复燃,眼看又准备哭嚎出声。
尘世喧嚣中,女子与女子之间最能共情。
宋同风看着眼前少女,心底难免涌起物伤其类的凉意。
“今日不知明日事,他生未卜此生休。”宋同风轻声宽慰:“又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陶夭夭,会好的。”
“真的,你信我,会好的。”
“用不着你假惺惺。”陶夭夭别别扭扭,琼鼻一抽一抽。
“我并非劝。”宋同风声线平得像一汪静泉:“是讲实在话。”
“桃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宋同风径直坐到茶案前,沸水注入时的白汽模糊两人距离,她漫不经心却信誓旦旦:“你瞧世间事,大多风流总被风吹雨打去,过上一年半载,街头巷尾早换了谈资,谁会盯你的陈年旧账。”
陶夭夭泪眼婆娑间,忽觉满心讽刺。
自被掳走,往昔交好的贵女们没一位探望,各个避她如洪水猛兽,恨不能立马撇净干系。
反倒是宋同风,这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于此开导了她。
莫非...?
“莫非你希望我退婚?”陶夭夭哭声方歇,哑着嗓子艰难发问:“好让自己嫁与小公爷?”
宋同风执壶的手腕微微一顿,她斜眼睨了陶夭夭一下,无言讥诮。
“今日咱俩剖白清楚。”她敛了神色,语调沉淀:“我与神怀悲,君子之交淡如水,没有半分越礼,更没半分男女之情。”
陶夭夭观察良久,似乎在分辨她话中虚实。
那可是神小公爷,上京多少姑娘们的春闺梦里人,宋同风当真能没半分情谊?
“罢了...”陶夭夭想了想,苦笑一声:“无所谓。”
如今的她,早没了针尖对麦芒的计较。
换句话说,即便宋同风对神怀悲存着什么心思,她也顾不上了。
初涉情爱的少女,刚刚咂摸透酸涩二字。
陶夭夭面对窗棂上的白色窗户纸发怔,隐秘情丝剪不断,理还乱。
心底对那个人的念想,似碰不得的火,像攀不上的月。
有些人,注定不同路。
有些情,从一开始便被镌刻上“无果”烙印。
“我家茶,好喝么?”陶夭夭回神,打断了短暂沉默。
宋同风挑了挑眉:“尚可。”
用帕子胡乱擦拭眼泪,她大剌剌坐对方身侧,面带破釜沉舟般执拗:“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既喝了我的茶,必须帮我办件事。”
胭脂泪,几时重,纵然人生长恨水长东,她也必须见那人最后一面。
此后,山长水阔,天涯路远,再不相逢。
“帮你一次,恩怨全清。”宋同风道。
她讨厌亏欠。
“...”
上京紫山,聚义寨旗帜于东风里猎猎作响。
谁能想到,占山为王的汉子们,闲下来时会有另一番模样?
山贼也是人,即是肉体凡胎,日子久了,总有些寻常活计要做。总不能真如外人想的那般,睁眼捧酒坛,抬脚下山掳掠。
岂不累死了?
就像这会儿,后山坡的菜地里,几个卷裤腿的大汉正弓腰,给畦里青菜浇水,动作娴熟且专注,像极了勤勤恳恳的庄稼人。
寨中弟兄,有的是被官府画了海捕文书,实在无处可去,才钻进深山。
但更多的,是家里揭不开锅,走投无路,才把聚义寨当成遮风避雨的活命处。
“大当家,探查清楚了。”身着蓝布短打的少年走进田野,朝开垦的男人拱手:“怀瑾侯府上确有位三位姑娘,而排行老三的名讳,正是陶夭夭。”
燕不归扶腰起身,额头上沁着汗珠,原本匪气十足的五官却显得有些清俊。
“陶夭夭。”他细细咂摸,嘴角始终勾起一抹笑,像含了半块饴糖,甜味溢于言表。
“小飞。”他将铁犁随意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懒洋洋问:“我记得你上山前,念过几年书?”
“念书谈不上。”小飞难为情地挠了挠头:“不过是先前在大户人家当过书童,跟主家少爷蹭了几堂课。”
“哦?”燕不归眼神里添了几分兴味,桀骜开口:“那你说说,陶夭夭这名字,有何讲究?”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小飞挺起胸膛,摇头晃脑:“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念完后,他悄咪咪打量燕不归脸色,小心翼翼问:“大当家问此作甚?”
“没什么。”
天边流云成一线,阳光毫无遮蔽情洒。
燕不归舒展宽阔比帮,轻笑一声:“我就是在琢磨,该给兄弟们寻个压寨嫂嫂了。”
话说完,小飞的脸腾地变色,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惊诧莫名。
“大当家你开什么玩笑!”他脱口道:“那陶三姑娘刚被皇帝老儿赐了婚,许配给了神国公府小公爷!”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