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天命(2)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姻缘一事,从来讲究两厢情愿,结伴共行。
神怀悲既不乐意,难道她陶夭夭就能甘之如饴?
且道是,同心方得结连理,强扭鸳鸯各自愁。
怀瑾侯府子嗣繁茂,单单一顿早膳,便集聚了乌泱泱半屋子人。
桌上六盘八碟错落摆开,往来伺候的丫鬟婆子穿梭其间,堪上句锣鼓喧天。
今日却大相径庭,福寿厅内落针可闻。
连丫鬟添茶时的潺潺流水声,都格外清晰。
“死丫头性子也不知随了谁,竟然这般死犟!”
侯夫人落清淮眼下乌青浓重,一脸焦头烂额之颓色,她扬声使唤身侧嬷嬷:“好啊,她既喜欢绝食,就谁也别给她送一口吃的!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到几时!”
满座人噤若寒蝉,心中各含盘算。
天知道陶夭夭为何拒婚。
当然,最费解的应属落清淮。
要知道,从前的陶夭夭,整日小公爷长小公爷短,倾慕压根藏不住。一股子非神怀悲不嫁的执拗劲儿,府内上上下下谁没看在眼里?
可当姻缘尘埃落定,她反倒像换了个人,死咬着不肯点头,硬生生挨饿三天三夜,只为拒婚。
无论谁劝,好话歹话全当耳旁风,铁了心思抗旨。
“夫人莫动怒,仔细伤身子。”怀瑾侯柔声安抚,抬手为他理了理气息:“夭夭经此一劫,性情变化实属正常,咱们慢慢开导。”
落清淮望向夫君,鼻尖一酸,眼圈红了。
她是陶夭夭亲娘,又不是黑心脏肝的贼妇人。
女儿被山贼掳走,她几乎一夜白头,要论心疼,全天下人的关切凑拢到一起,也抵不过她对夭夭的半分疼爱。
但此时此刻,实在并非顾念的当口。
端午节那日,金銮殿上,她们赌上侯府满门,才把夭夭婚事求定,让她得嫁入神国公府,位正妻。
多好的姻缘,多好的锦绣前程。
死丫头简直得了失心疯。
眼下若反悔,一来开罪于陛下,二来势必与国公府结嫌隙。
然而,这些皆不算最紧要的。
最紧要的是,如果不嫁,夭夭的清白名声便彻底毁于一旦。
俗话说,唾沫星子淹死人。
婚事告吹,旁人定要追问缘由。
为何曾经盼嫁,临了又反悔?保不齐被有心人引导,往私情,失贞等见不得人的地方猜。
女儿家名声比性命重,被安上污名,走到哪里都要被戳脊梁骨,日子根本没法过。
真到了那一步,只能投江。
越往深想,落清淮哭声越发悲切。
“夫人呐——”怀瑾侯忙坐定其身边,一把将女人搂入怀:“夭夭是你我之女,聪慧懂事,想通乃早晚事,你莫要杞人忧天。”
“但愿如此。”落清淮哽噎苦楚,话音甫落,泪珠又不争气地滚下来,竟怎么也止不住。
两人正合计着,院外忽然传一阵脚步声。
看门小厮上前,躬身垂首:“侯爷,夫人,怀仁侯府宋大姑娘来了。”
“宋同风?”两人一怔,异口同声:“她来作甚。”
“回夫人,宋大姑娘说,她想探望三小姐。”
“...”
却说另一边。
宋同风被小厮引至陶夭夭闺房,手尚未叩响门板,里头猛传一声脆响,像青瓷茶盏狠狠甩飞地面,碎个干干净净。
慧娘立马护在她身前,面上流露一丝难以觉察的愠怒。
她实在琢磨不透,姑娘何必巴巴探望。
原本不是一路人,哪来情份可言?姑娘却因换衣事件,总觉对她有所亏欠。
依她看,分明陶夭夭作孽,半点怨不得人。
没等慧娘想明白,又闻得哗啦啦噪音,动静更烈,打砸更狠,一副欲学孙悟空打上天庭之霸道。
“滚!”
“都给我滚啊!”陶夭夭怒声驳斥,略带哭腔:“谁也别来烦本姑娘!”
廊下守门的两个丫鬟被吓得犹如惊弓鸟,悄悄往两侧挪。
宋同风眉峰微蹙,静听陶夭夭时断时续的哭闹。眼波掠过一丝疑窦,又掺了点隐约轻叹。
“退婚而已,我陪你面圣。”沉默半晌,她开口道:“总好过你暴殄天物,耍窝里横。”
慧娘心中大惊,两个丫鬟齐齐倒吸凉气。
这般昭然的激将法,对别个儿或许无用,但宋同风清楚,陶夭夭偏吃。
否则她也不会被窦霜当刀使,与自己赌棋。
果不其然,转瞬须臾,房门大开。
陶夭夭立于门内,眼泡红肿如兔子:“你来做甚,看我笑话看尽兴了?宋同风,我数到三,你给我滚远点!”
“一,二,三,数完了。”宋同风平静接茬,仿佛眼前少女的叫嚷,半分不入耳:“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退或不退?”
陶夭夭险些气炸了肺!
她恶狠狠瞪宋同风,恨能扑上去挠花她脸,咬着牙,一字一句:“我退婚与否,干你何事!我告诉你,就算我不嫁小公爷——”
“你说得对,与我无关。”宋同风打断她话,平铺直叙:“但,端午你穿了我珍珠衫,导致被山贼错掳,我脾性良善,于心不忍,便来搭你一把。”
脾性良善?
于心不忍?
陶夭夭怒极反笑。
她岂会不知背后真相?
燕不归的一句宋姑娘,姐姐们七日以来的分析,爹娘的猜测,桩桩件件足以让她了然。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己无非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替宋同风挡了一箭!
“用不着充君子。”念及此,陶夭夭冷笑一声:“珍珠衫是我自己要换的,成王败寇我不懂,后果自担却明白。”
说着,她一把推开慧娘,直勾勾盯宋同风眼睛:“你若想借此让自己良心好过,呵,做梦!除非你替我嫁了,我或能考虑施舍你三分原谅。”
宋同风静静聆听,自始至终没插半句话,全然接纳她的崩溃咆哮与挑衅咒骂。
看来,她是真不想嫁神怀悲。
怎么会呢?
莫非...!?
一个模糊的猜测,正一点点浮现脑海。
她拽住陶夭夭胳膊,半拖半推搡地将人带进屋内,速度快至残风。
慧娘与丫鬟三人只来得及眨了眨眼,压根没看清动作,门板便被“砰——”地撞上,紧随“咔哒”一声,插闩又快又稳,一气呵成。
内室里,陶夭夭的惊呼尚憋在喉咙,宋同风已欺身而上,铁钳似的玉指攥住其小臂,劈头问:“你被玷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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