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姻缘（2）

  燕不归闻听陶夭夭定亲之事，面上没什么反应，仿佛早在意料之内。
  也是，怀瑾侯家姑娘，金枝玉叶般的人物，无论从哪处看，都不会屈尊纡贵，嫁给自己这么个草莽匪首。
  不过鹿死谁手，尚未分晓，万事岂有定数？
  “小飞，再问你个问题。”他慢条斯理调整衣襟，心不在焉：“你可知，何谓三公？”
  小飞虽不明就里，却乖乖应答：“回大当家，三公乃太师，太傅，太保。上辅天子，下统百官，皆位及一品鼎臣，非功高盖世者不能居。”
  “功高盖世？”燕不归颌首，似乎很满意这个形容，随即轻飘飘抛来一句：“去请谢世子，老子打算给自己谋个三公当一当。”
  陶夭夭，你且看好，看老子如何直捣黄龙，将三公之位收入囊中。
  到那时，百里红妆，塞外鸿鹄，你便当好我的三公夫人。
  小飞心中一动，并未说话。
  烽烟漫九州，天下从不乏热血男儿。
  上京城里，并非尽是纨绔王孙，绿林江湖中，也不全是烧杀抢掠的匪徒。
  他相信大当家定会成就一番霸业，一番名垂千古的霸业。
  “...”
  金刀震铄将军府，清辉堂内，茶香袅袅。
  显而易见，被姻缘二字叨扰的，不止怀瑾侯与神国公。
  “千家？”周定西浅啜口茶，颇为意外：“他们竟想与咱家结亲？”
  前些日子老将军周战病危，导致端午时节积压了不少帖子。
  好在现今已无大碍，慕容郁棠才得空一一甄别，偶在问安帖子里，发现了张探姻缘的，瞧着格外扎眼。
  “谁说不是呐。”慕容郁棠捻了块玫瑰酥饼，闲话家常：“一个刚从謦岩郡升上来的通判，不拼搏政绩，倒着急攀附权贵，我觉得不妥，爹认为呢？”说着，她朝周战递去询问。
  周战身着素色常服，瞧着虽未痊愈，却气色红润，想来有多年操练的底子。
  若不细察，实难看出其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郁棠说得对。”他手捋长胡：“千家不知陛下上月那道圣旨，咱们却不能含糊，私下结亲这等事，断不可行，你便以盼盼年纪尚小，回绝了吧。”
  “盼盼？”慕容郁棠微微一顿：“爹您误会了，结亲一事与盼盼无关，千家是打算嫁女。”
  周战眼角猛地一跳。
  好个把算盘打得噼啪响的千家！
  谁不知周昭位及大理寺少卿，前途不可限量。张口便要乘龙快婿，真不知哪来的底气与胃口。
  但这么一来，反而勾起众人好奇。
  周定西探头发问：“那千家究竟何等门第？莫非背后有擎天相护？”
  今年伊始，慕容郁棠开始在贵妇圈子里崭露头角。
  归根结底于周昭的步步高升，加之她性子温厚，是以许多夫人上赶着巴结她。
  说句实在的，眼下上京城内的大小八卦，真没有她不清楚的。
  “哪有什么擎天，无外乎老谋深算。”慕容郁棠徐徐道：“千家两子一女，嫡长千子灿娶了謦岩郡太守之女，未随父母上京，谪守当地。嫡次子千子烨定了京中富商家的女儿，月底成亲。儿子们婚事不成器，心思自然打到姑娘身上呗。”
  她略一停顿，话锋陡转，语调慢悠悠拖长：“千家嫡女名曰灼华，才情斐然，在謦岩郡时便有‘赛貂蝉’之美誉，得女如此，千家怎会不想钓个金龟婿。”
  话乍听逻辑通顺，但经不起细究。
  “郁棠未免偏颇了些。”周定西思忖片刻，沉吟道：“若论金龟婿，理当从侯爵府排号。咱们昭儿虽说出色，然比起那几位，终究稍逊一筹。”
  这便是周家。
  既不夜郎自大，也不妄自菲薄，即便身在此山中，亦能堪破背后脉络。
  而周定西口中的那几位，自然是嬴恳，谢铎与神怀悲。
  “儿啊，你心性纯良，不懂内里弯弯绕绕。”周战板起脸：“侯爵门第哪有咱们周家好进。”
  金刀震铄将军的名号，从不是空有其名。
  周战平日瞧着和煦如春风，一旦黑了脸，那股子威势实在让人畏惧不敢言。
  “爹的意思...”周定西夫妻俩齐齐噤声。
  “怕只怕咱们被人盯上了。”周战续道：“切记提醒昭儿，务必远离千家姑娘，这般心机深重的亲家，咱们万万消受不起。”
  俗话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与之同时，上京某处官员府邸内。
  “我要的便是金龟婿。”一年过半百的夫人嗤笑：“侯爵门户固然好，但咱们能搭上周家，也不失为退而求其次，我打听过周昭，人品贵重，英俊倜傥，可堪一嫁。”
  妇人身侧立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身着青绿色官袍，腰间香囊系得一丝不苟。
  他面容清癯，颌下蓄三缕短须，眼睛格外清亮，看人时总掺杂审视，仿佛要将人心底的算计盘清楚。
  举手投足间浸透身处官场的练达，单静静站着，也像揣十二分计较。
  “你母亲所言在理。”男人颌首，提点道：“灼华啊，上京局势多变，比不得謦岩郡。周家乃最优选，你若嫁与周昭，这辈子，少说能挣个三公夫人当一当。”
  两人对面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传闻中的千灼华。
  千灼华年方十七，身量纤长，着藕粉色罗裙，端雅清俊。
  一张小脸继承了母亲的温婉，气质里带江南女子特有灵秀，看似柔顺，细枝末节处却像极了其父，一派时时刻刻动脑筋的模样。
  “女儿懂。”她绞着帕子，逐条分析：“上京四杰中，嬴恳骁勇刚毅，偏直率过头，少了些变通，日后恐遭人构陷，又道是将军难免阵前亡，并非良配。”
  “谢铎智计过人，周旋于各色流辈间游刃有余。野心炽烈到了极致，难免反噬自身。”
  “神怀悲？”她作惋惜状：“若非陶夭夭抢先，女儿倒有信心拿下他，可惜阴差阳错，成就了她的好姻缘。”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怕没人会相信，这般缜密的分析竟出自一个少女之口。
  在千家夫妇欣慰的注视下，千灼华发愁道：“只是，周昭他...”
  千夫人明白女儿顾虑，她起身，缓步走到其身侧，爱怜地拍了拍她肩膀：“不用担心，娘已为你想好对策，保你顺利接近周昭。”
  “哦？”
  “周昭有一表妹名唤宋同风，乃怀仁侯家嫡长女。”千夫人道：“周家人不回帖子无妨，崇文阁大门却已为我儿敞开，你若能与她交好，得她良言举荐，还愁嫁不进周家？”
  “围魏救赵？”千灼华笑得纯良。
  “女儿放心。”千老爷把手搭在千夫人肩上，三人胸有成竹：“爹能想办法荣升上京，你便能想办法跻身贵妇名流。”
  “咱们千家，势必旗开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