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月落(1)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不过半日光景,两家侯府已乱成一锅粥。
怀瑾侯家的灯笼被慌慌张张撞翻了好几盏,灯油流淌成河,却无人置喙。
承庆侯家的丫鬟们们提裙摆东奔西跑,压不住的慌乱四处蔓延,像野草疯长。
原因只有一个——两家最金贵的嫡女窦霜与陶夭夭,同时被山贼掳走。
如此说来,京中三侯未出阁的嫡女中,仅宋同风一人毫发无损。
回府马车上,宋同风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明了安宁难继,亦或产生出同为女子的物伤其类之叹。
实在难说清。
被山贼们掳走,女儿家的名节便算彻底毁于一旦。
若是自诩清流的门户,多半会动用家法,以此保全所谓名声。
开明人家稍好一些,但大抵将女儿送到护国寺,余下半生吃斋念佛,以发为戒,囚困三尺楼阁。
丝丝夏风顺缝隙偷溜,她默默裹紧了披风。
一颗心沉了沉。
“陶夭夭…”她眺望北方紫山:“终是我欠你的。”
“...”
怀瑾侯府,内室雅间。
陶夭夭之母罗落清淮肝肠寸断,昏厥醒来反反复复,不过几个时辰,瞧着像老了十多岁。
她歪歪咧锦榻上,肩头不时抽噎,眉心带一赤红色镶玉扶额,纯粹靠一口气撑着。
榻边垂首立着两个女儿,眼圈皆通红。
“上京那么多姑娘,凭什么偏偏是我家夭夭遭了横祸!凭什么!”
落清淮捶胸顿足,恨不能替陶夭夭承受一切,便是折了寿元换她周全,亦心甘情愿。
“娘,事既已发生,咱们需早作计较。”
嫡长女陶晚晚挺着沉重孕肚上前,望向榻上的母亲,艰难开口:“若眼泪能换回夭夭归家,女儿就算陪您哭到昏天黑地,也绝无二话,但……”
落清淮猛地一掌拍在榻沿,厉声打断:“什么计较!还能有什么计较!”说着崩溃痛哭。
一念及陶夭夭此刻境况,她是理智也没了,盘算亦无了,整个人彻底方寸大乱。
陶晚晚强定心神,挨着落清淮身旁坐下,沉声分析:“山贼掳人,多半图财。父亲一向清廉,断拿不出千万金银。我同夫君盘算,先把京中两处宅子变卖救急。”
陶府三位千金,性格迥异,各有千秋。
嫡长女陶晚晚性子温吞,待人接物时眉眼带笑,明面上温和柔顺,可真遇上事,半点不含糊,骨子里蕴股韧劲。
落清淮渐渐冷静下来。
“大姐说得是。”嫡二女陶芊芊蹙着眉,手指不紧不慢地叩膝头:“可我实在想不通,咱们家虽位列三侯,然父亲清廉,朝野皆知,山贼若单为财,何必选择夭夭呢?”
陶晚晚与落清淮闻言,眙愕须臾。
前者率先敛神,直了直身子,细细忖度起她话中三昧。
恰在母女三人商酌对策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涌而来。
“夫人!莫急!”门帘被猛地掀开,怀瑾侯的身影立时出现。往日里端方沉稳的面容写满焦灼。
他数步踉跄趋至榻前,俯身握住落清淮的手:“天大的事有为夫撑持,大不了我提刀窗紫山,必当将咱们夭夭赎回!”
落清淮绷紧了许久的弦骤然松脱,泪泉奔涌倚靠其身:“老爷...”
“夫人,你且信我。”怀瑾侯捧起落清淮的脸颊,为她轻柔拭过泪痕:“莫说万两黄金,便是倾尽所有,我亦保夭夭平安。”
在寻常人家眼里,姑娘们遭了山贼掳掠,无论完璧归赵与否,名声都算毁了。
为保家族体面不受污损,换作别家,多半会逼着姑娘自寻短见。
一杯毒酒?或三尺白绫,总之,结果都是用一条卿卿性命来斩断流言。
显然,陶家从未此般想过。
但这并不意味着,承庆侯窦志能做到。
“赎回来!?”
同一时刻,承庆侯府里。
窦志一掌拍桌,粗声吼:“万两黄金!你当银子是路边石子不成?”
承庆候夫人一愣,难以置信道:“老爷,霜儿是您亲生骨肉啊……”
窦志负手在厅里转了两圈,面上全全老谋深算。
“救回来又能如何?”他怒目圆睁,斥道:“未出阁的姑娘被掳走这么些时辰,干不干净谁能说清?往后朝堂上的唾沫星子也能把我淹死!”
侯夫人的心像被置于热油上烹。
她知晓夫君素来将其自身摆在首位,更明白他凉薄自私如石敬瑭。
可她万万没料到,即便对亲生女儿,他竟也薄情寡义。
“你不救,我去救!”侯夫人字字沁血:“你能罔顾霜儿死活,我这个当娘的不能!”
窦志盯着她看了许久。
承庆侯夫人蔚莎莎,四十岁出头的年纪,貌若无颜女。
倘昔年诸葛孔明妻子黄月英来了,与她一比,恐怕都能跻身四美之列。
窦志娶她的缘由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凤凰男三字。
攀附上蔚太公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为承庆侯,自然懒得维持相敬如宾。
“你去啊。”窦志像听到了天大笑话,冷哼一声,邪笑道:“本侯给你三日——哦不,五日。我倒要瞧瞧,蔚家能凑出多少银子,你那两个兄长出手又肯不肯出手阔绰。”
蔚莎莎浑身发颤,怒不可遏,伸出手指狠狠点了点窦志,想了想将话心咽回肚子,转身拂袖去。
窦志,你大奸大恶,罪孽深重到地府都容不下。
你娶我,却视我如草芥,三年纳三房妾,让我夜夜空枕,被上京女眷所取笑。
尔今,你心硬如铁,置我姑娘于魔窟而蹙闻,满心仅金银。
你不配为夫,不配为父,最不配为人!
蔚莎莎立在院中,怨毒目光死死盯头顶匾额,心底无声起誓:“我霜儿若有半分差池,这承庆侯府,都得给她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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