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复盘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深宅大院里的计较,从不亚于官场朝堂。
积年伪装一朝剥落,割开了所有虚与委蛇。
从此苏烬雪与阮惜朝之间,只剩赤裸裸的针锋相对。
苏烬雪与苗嬷嬷离开后,蒲嬷嬷轻步进屋,瞧了眼闭目养神的阮惜朝,神色里暗含几分异样。
“也好。”她缓缓道:“原就是冰炭不同炉的情份,往后咱们不必再费心周旋了。”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苏烬雪今日是被芍药挑唆,才寻上门来不打自招,胡吣了些不知所谓的话。
归根结底,无非大房内斗,阮惜朝没所谓。
“老爷呢?”她抬眼问:“今儿端午,难不成又往那暗门子钻了?”
蒲嬷嬷抿了抿嘴,不敢吭声。
见她这副模样,阮惜朝了然,恨铁不成钢地郁郁拍向桌案。
苏烬雪胡闹一番,也不尽废言,倒有处点醒了她。
那泼妇敢气焰嚣张,无非依仗做了侯爷的夫君,而她三房仅仅宵小文官。
先前,她确无半分夺爵念头,可如今,经此一事,却未必没有了。
怎奈她当年生宋筠,气郁成结动了胎气,落得大出血病根,从此再难有孕。
她生不了没关系,还有柳氏,柳依依。
届时去母留子,不失为一场好戏。
“去把给柳氏用的红花停了。”阮惜朝语气平淡:“下手干净些,别留痕迹。”
蒲嬷嬷有些愕然,怔了半晌方应声。
十几年里,老爷那七八十来个没保住的孩子,皆为阮惜朝手笔。
眼下瞧此光景,苏烬雪带来的冲击着实厉害,能让夫人歇了暗害子嗣的心意。
她兀自思忖得入了神,阮惜朝连唤了几声:“蒲嬷嬷,你有何心事?”
“回夫人。”蒲嬷嬷垂着眼,局促非常:“端午佳节,老奴也...也想回趟家,瞧瞧女儿和外孙女。”
原以为什么要紧事,阮惜朝略一思忖,缓声问:“我记得你仅一个女儿,嫁与哪家了?”
“上京盐商柳家。”
“哦?巧了,也姓柳。”阮惜朝一笑:“跟咱们院里的柳小娘...?”
“全无关系。”蒲嬷嬷拍胸脯保证。
以她对阮惜朝的了解,霉头沾不得半分,断断要划清界限。
“既如此,早去早回。”阮惜朝道。
“...”
话分两头,上京茶楼内。
“狗咬狗?”嬴恳呷了口热茶,手指轻敲茶盏边沿,似乎觉得这三个字格外耐人寻味。
“为何告诉我?”他拧了拧眉:“打算让我替你做什么?”
在他对面,宋同风端坐,捻了一小块点心慢慢咀嚼,笑着摇了摇头。
“横竖你我在此避雨,不如跟你交代交代我的...”她狡黠一笑:“蛇蝎心肠。”
嬴恳失笑,歪头盯她好一会,像瞧见了世上最有趣的物件。
“那么,请姑娘赐教?”
“嬴世子久历沙场,兵书定然烂熟于心。”宋同风莞尔一笑:“我所用的,不过一手反间计。”
“借敌间而歼敌。”嬴恳低声重复。
腹背受敌时,转圜矛盾是最紧要的。
须知,敌人的敌人为天然盟友。
与其左边堤着苏烬雪,右边防着阮惜朝,干脆索性让她们撕破脸,斗个你死我活。
“为何非要芍药传话?”嬴恳问道。
“上位者不会忌惮蝼蚁。”
苏烬雪自负美貌,加之对宋昏的花心脾性习以为常,定会觉得芍药妓女出身,难成气候。
待宋昏玩腻了,保不齐被撵出府去。
正因为轻视,她才会先入为主地认定,芍药不敢欺瞒她。
阮惜朝呢?
她虽比苏烬雪精明几分,却十有八九也只会将此事归咎到大房内斗上,绝计没可能关联到宋同风。
“本质上,阮惜朝并无她暗害你母亲的证据。”嬴恳沉吟:“宋姑娘,此棋甚险。”
他的顾虑很有道理。
一旦阮惜朝咬死不认,离间计便彻底成泡影。
“换做你,平白掉下个能拿捏旁人死穴的契机,会不要么?”宋同风笑问。
见她唇边笑意,嬴恳恍然大悟。
是啊,所以她非但不会否认,反而恨不得把事情咬死,叫苏烬雪时时悬心,没胆再与她争锋。
想通一层,新的疑窦又复生。
嬴恳自己亦举得唐突,尴尬地摸了摸挺拔鼻梁:“我,尚有最后一问。”
“世子但说无妨。”
“那你岂不是白白给阮惜朝好处,让她得了牵制苏烬雪的便宜?”
宋同风笑而不语,没登时回复。
给她好处?
怎么会呢,她又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一个字,世子便懂了。”她缓缓道:“诈。”
诈苏烬雪话,诈她害母亲小产的底细,诈她口不择言。
“世子不妨细想,当藏了半辈子的物件,眼看就要被发掘,她会如何做?”
嬴恳眼中骤然迸发光芒:“定要奔往藏宝地。”
“引蛇出洞。”
“投石问路。”宋同风信心满满。
自然,还有一着棋,一着她放了很久的棋,目前不能明说。
嬴恳饶有兴致地抱胸,看着她施施然倒茶模样,道:“你与我记忆中不大一样。”
“记忆?”宋同风反问:“你我认识不过短短数月,谈何记忆。”
“唉...”嬴恳俊脸上升起一抹刻意表演出的失落:“你是半点记得本世子了。”
宋同风微一滞神。
之前满脑门子算计,现在静下心琢磨,不管前次嬴恳出手帮忙设计温舟,亦或方才爽快答应解救陶夭夭,平心而论,他待自己,确比旁人亲近。
总不至于因多年前送花一事吧,她笃定,绝非有人能长念至此。
是以缄默不言。
嬴恳叹了口气,眉梢挑起几分带笑的怅然:“遥怜故园菊,应傍战场开。姑娘一句诗,小爷记了七年。”
宋同风眼睛微微睁大,先前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惊愕。
竟然真为那桩事。
“祝君,剑指狼烟?”宋同风忍俊不禁。
“祝君,马踏胡尘。”嬴恳展颜,眼里亮得像盛满星子,跟上后半句。
归京以来,宋同风见了好些旧相识,但论起真心待她的,除了家人,唯有嬴恳。
“姑娘,雨歇了,咱们该回府了。”
慧娘打断了两人未说出口的话。
“我送你。”嬴恳霍然起身,热忱干净的气质像雨后晴空。
窗隙里溜进来的雨丝掠在宋同风脸上,凉沁沁的,却浇不灭心头暖意。
她真切一笑:“好。”
嬴恳,她在上京中头一个不掺半分算计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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