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撕咬(1)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阮惜朝!”一声怒喝陡然在静谧中炸开。
阮惜朝猛回头,便见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正朝着这边疾冲而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苏烬雪。
女人一袭墨绿色织锦长裙包裹玲珑身段,外头罩件鸦青色蝉翼披风,边角随奔势横扫地面,带起簌簌风声,身边为她撑伞的丫鬟几乎小跑才能堪堪跟上。
她风眼含煞,原本温婉的眉拧作一团,唇线绷紧如弓弦。
阮惜朝眸底一闪而过愠怒。
多年来,苏烬雪盛气凌人,处处压她们三房一头。
现如今竟敢当众直呼她名讳,且还在自己院子里,简直没把她当人!
一个小官家庶女,又被钉死在妾室之位,谁给她的胆量,敢赤裸裸挑衅。
蒲嬷嬷身为其心腹,见状也动了气,抢步挡在阮惜朝跟前,护主道:“苏小娘你休得无——”
“礼”字没蹦出来,眼前闪过一道寒光,左脸结结实实挨了记巴掌,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给我滚!”苏烬雪厉声斥骂:“何时轮到你个老妪插嘴!”
阮惜朝到底隐忍多年,即便被人骑在脖子上,她都能按捺住没有失态。
脸上堆砌缓和笑意,她制止欲往前冲的蒲嬷嬷,力道恰到好处。
“不知谁惹恼了嫂嫂,累你端午佳节动肝火。”阮惜朝刻意放软语气:“蒲嬷嬷笨嘴拙舌,我回头定好好罚她。只是眼下雨未歇,嫂嫂不如进屋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阮惜朝明显把这话的精髓践行到了骨子里。
“好啊,就怕你不敢认。”苏烬雪怒极反笑,字字带棱角:“今日咱们妯娌俩,便把话说个明白。”
“蒲嬷嬷,你在外候着。”阮惜朝吩咐道,转脸笑意盈盈对苗嬷嬷:“你也是。”
门被合上,门内门外像隔开两重天底。
蒲嬷嬷与苗嬷嬷互不相让,两人身上皆带主人影子,一个梗脖子,一个扬下巴。
屋内,苏烬雪满脸跋扈,那是她得意了大半辈子的脾性,更是她被娇惯出来的筋骨。
阮惜朝却像头蛰伏在密林中的饿狼,因为从未尝过饱腹滋味,所以对血腥分外警觉。
一场不见血刃的撕咬,于此刻拉开帷幕。
“三弟妹,你可曾听闻过佛口蛇心啊?”苏烬雪柳眉狠挑,率先发难。
阮惜朝脸上依旧挂笑,不紧不慢回:“我虽不及嫂嫂才情斐然,倒也在崇文阁天斋内潜心苦读。”她顿了顿,兀自坐下:“不知嫂嫂突然提及,有何用意呐?”
苏烬雪胸腔里的怒火“腾——”地窜起,烈火燎原。
事到如今,竟仍旧敢嘲弄她!
贱妇明摆讥讽她家世一般,当年连崇文阁都没进去。
可眼下,她顾不上逞口舌之快。
毕竟两个时辰前发生在蘅芜苑的事,更像块通红火炭,逼她恨不能手撕眼前人。
——
两个时辰前,蘅芜苑内。
苏烬雪对镜贴花黄,面前摆放满满当当的妆品。
端午晚宴乃阖家团聚的大日子,她定要打扮得更出挑,才能压过后宅夫人,尤其宋昏新纳进府的芍药。
虽说她风韵仍在,常有人夸其着不过二十七八岁。
然,瞧着是一回事,下人们嘴再甜,也沾不掉眼尾细纹。
苗嬷嬷刚捧来上京新出的胭脂,后头便紧跟丫鬟通报:“启禀小娘,芍药娘子求见。”
“她来了?”苏烬雪狐疑问。
芍药素日沉默寡言,懒得与人应酬,就连晨昏定省也时常告假。
未等苏烬雪想清楚缘由,芍药已掀帘而入,带入一阵甜腻花香。
“姐姐今儿好生美艳。”芍药恭顺谦卑,做小附低夸口:“榴花钗搭配端午雄黄,真真有品味。”
苏烬雪没回头,端起把持中馈十余年的沉稳气度。
“刚进门的新妇,倒比我懂门道。”说着,透过镜子与她对上眼:“今儿端午,前头热闹,你来我蘅芜苑作甚。”
芍药娘子浑不见外。
也是,她本就从风尘中来,什么冷眼没遇过,什么冷言没听过。
只见她往苏烬雪身后的春凳上一坐,语气淡淡:“没旁的事,无非想跟姐姐说几句咱们大房之间的体己话。”
苏烬雪闻言,拍胭脂的手,停在了颊边。
“咱们?”她嗤笑一声:“有话痛快讲,我没工夫陪你兜圈子。”
打狗尚需看主人。
说到底,她不过看宋昏对小贱人宠得没边,才容她在侯府多待些日子。
待男人玩腻了,迟早大棒子撵出府。
“姐姐原是个急性子,也罢,妹妹呢,客随主便了。”
“方才我去库房领雄黄,路过三房院外,听见些很有意思的话。”芍药抬手,拢了拢鬓角碎发,余光偷偷打量女人反应。
“三房?”苏烬雪与苗嬷嬷对视,异口同声:“阮惜朝?”
芍药颌首,续道时脸上浮起耐人寻味的神色:“三夫人交代蒲嬷嬷,端午阳气重,正好把七年前藏的物件取出来晾晒,免得受潮。”
七年前?
藏得物件?
苏烬雪心头一沉,掌中攥着的眉黛差点滑落。
她霍然转首,倨傲端详芍药娘子。
贱蹄子究竟甚意思,苏烬雪想,七年前不正是周菀小产那年么。
所谓藏的物件,又好似暗指那桩事的把柄。
偏她却不直说,将话递得半明半暗。
既像示好,也像试探自己的底,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但有一点她很明白,隐私腌臜事,绝对不能摆明面上,倘若一个弄不好,便成荣华富贵两相空。
脑子里念头疯狂转,苏烬雪面上却平平淡淡:“端午晒东西很寻常,妹妹怕想多了。”
“想多了?”芍药笑出声,连带自嘲起身:“原以为同是大房人,应该彼此照拂,才特意来提个醒。”
说着便朝外走:“看来我热脸贴了冷屁股,也罢,姐姐自求多福。”
很明显,这是一场欲擒故纵的攻心局。
芍药在赌,赌苏烬雪会挽留她,博苏烬雪不敢不信她。
做贼心虚的道理,谁不懂呢?
三步路的距离,芍药刻意放慢脚步,屋内静至落针可闻。
就在她右脚跨过门槛的刹那,骄矜的女人声自身后传:“给我站住。”
在苏烬雪看不见的地方,芍药唇角悄悄扬起。
她赌赢了。
这条蛇,终究被惊到了。
“宋同风啊宋同风。”芍药心道:“过了今儿,你我两不相欠了。”
“苗嬷嬷。”苏烬雪敛了方才试探,沉声道:“去外头守好,再把院门闩紧。”随即转向芍药,锐利如刀锋:“说,你究竟听到了什么。”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