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破灭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大郑的端午节庆,依循旧俗而行。
上午,未出阁的姑娘们趋往祈福树悬挂香囊,盼望婚姻和顺,得嫁仁厚好儿郎。
男丁们则入祠堂行礼,告慰先祖,保佑家族顺遂,香火绵延。
官宦人家的家主忙着互馈节礼,交游往还,以固情意。
高门大户的夫人们负责采买事宜,遵循“先礼后食”的传统,备妥晚间宴席。
终了,阖府同赴朱雀大街,共放花灯。
此便为端午的所有安排。
镇南伯谢天笑常年不在京中,倒让谢铎落得自在,因这层缘故,他得以出现在祈福树前。
至于嬴恳?
他随心所欲惯了,自然想去哪便去哪。
在嬴恳护送宋同风的路上,承天门大街上的怀仁侯府里,已开始了场暗流涌动。
阮惜朝望着窗外阴沉沉天色,心头莫名发慌。
这天儿真邪性,雨下起来没完没了,让人身子骨横竖不痛快。
“周战没死?”她蹙眉追问:“莫不是将军府放出的假消息?不愿意在佳节传丧讯?”
蒲嬷嬷垂首,无声摇了摇。
“老东西。”阮惜朝烦躁得绞着手中帕子,阴狠骂道:“不知修了什么福气,竟能逃过这一劫。也罢,兹要咱们送去的香囊没被发现,便万事大吉了。”
眼下,比起这事,宋同风被山贼掳走的计划才更要紧。
与亡命徒打交道,终究是刀尖上舔血的勾当,既然没能将周战整死,她便只盼今日别再出岔子。
菩萨保佑,事成,我阮惜朝必为您重塑金身。
她兀自想着,右眼皮却突然像被拴上了陀螺,跳个不停。
“欸?”蒲嬷嬷手指外头,不确定道:“那是小姐么?怎这会子回府了?”
筠儿回来了?
阮惜朝一下来了精神,仿佛已经听到宋同风被掳走的好消息。
“你觉得呢?”她平捋胸口顺气,微微一笑:“保准上京出了事呗,还是能掀翻了天的大事。”
“夫人的意思..”蒲嬷嬷难掩雀跃:“得手了?”
“嘘——”阮惜朝在宋筠进屋前半秒,皱眉提醒道:“别让筠儿知道。”
她大可以化作烂在污泥里的败絮,可筠儿不能。
如果真有神灵,她一辈子所求的,无非女儿永远保有天真,一世单纯喜乐。
“娘!”
宋筠掀帘进屋,大半边衣服全湿透了,雨水顺着发梢滴滴答答,上气不接下气道:“出大事了!聚义寨的山贼们掳走姑娘了!”
阮惜朝闻言,慌乱起身,像被消息烫了一下。
心里的兴奋劲却几乎按不住,噌噌往上蹿。
她抬手按住额头,嘴里”神仙真人呦“地念个没完,眼睛故意睁溜圆,瞳仁里遍布演出来的慌乱。
“蒲嬷嬷,快别愣着了,给姑娘倒杯热茶。”吩咐完,又忙让丫鬟们取干净衣服。
“哎呀,娘!”宋筠力气不小,一把推开上前的小丫鬟,急切开口:“你就不问问是谁被掳走了么?”
阮惜朝被她喊得顿住手脚,讪讪道:“对对对,娘实在吓着了,险些忘问,是谁被掳走了啊?”
宋筠一跺脚,一惊呼:“承庆侯家嫡长女窦霜与怀瑾侯家嫡三姑娘陶夭夭!”
...!
...?
“你再说一遍?”阮惜朝破了嗓音:“谁!?”
宋筠被质问骇得一愣,随即重申:“与我同窗的窦霜与陶夭夭啊。观雪楼前好些人都瞧见了,那伙山贼穷凶极恶,拽上人,一溜烟跑没影,任谁也追不上。”
她每说一个字,阮惜朝脸上血色便褪一分。
末了,一张脸白得泛青灰,连带唇瓣都失了红润。
“娘莫怕。”宋筠见她这副模样,只当被吓懵了,忙安抚道:“所幸咱们家姑娘安稳,大理寺与羽林卫定会查清案子,救姑娘们回来的。”
阮惜朝脑子昏昏涨涨,天旋地转。
对着宋筠,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原本苦相的脸此刻诡异非常,半晌无言。
怎会如此?
为何被掳走的人变成了窦霜与陶夭夭?
中间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剧烈痛楚攫住心脏,阮惜朝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栽倒在地。
任凭她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一场毫无疏漏的局,到底在哪一步出了问题。
“娘...您怎么了,别吓我。”宋筠甩了甩她胳膊。
阮惜朝勉力牵起嘴角:“你今日定也受惊了,乖女儿,且先回房换身衣裳,娘一个人静静。”
宋筠如丈二的摸不着头脑,她视线于蒲嬷嬷和母亲身上徘徊,一副想搞清楚的神态。
“快来人,扶小姐下去。”蒲嬷嬷吆喝一声,同样挤出来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宋筠没再多问,一步三回首地离开。
直到听见其房门落锁的轻响,阮惜朝才哑着嗓子吩咐:“把门关上。”
蒲嬷嬷大气不敢出喘。
谁能想到,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出了这么大纰漏,宋同风究竟拜了哪路神仙?
“完了。”阮惜朝这直勾勾盯面前茶杯,神思恍惚地重复:“全完了。”
“夫人切勿动气。”蒲嬷嬷又惊又惧,嘴唇嗫嚅动了半天:“来日方长,总归有机会。”
“你跟我许多年,该清楚我最厌的就是自欺欺人。”
阮惜朝绝望闭目。
宋同风此人,恰如条隐匿雨林中的毒蛇,最好一击毙命,让她再无翻身之力,否则等她缓过劲,必定遭成千上万倍反噬。
然而,这仍不是最紧要的。
按照原计划,周战一命呜呼,宋同风被山贼掳走,名声尽毁,身子亦破。
没了一心护着她的外祖父,凭宋昏那个薄情寡义的性子,断不会为没什么情份的女儿讨还公道。
但现在,周战不仅没死,宋同风更平平安安,甚至牵连了两家侯府!
猛地把茶杯扫落,她瘫坐椅子上,右手死死抠着扶手,头疼欲裂。
事态发展到不是她能左右的了,大理寺的彻查,羽林卫的金刚手段,山贼如果被擒,供出她不过旦夕。
冷汗浸透了衣襟,一盘脱轨的棋,正朝着将她碾碎的方向狂奔。
“阮惜朝!”一声怒喝陡然在静谧中炸开。
阮惜朝猛地回头,便见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正朝着这边疾冲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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