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被掳(1)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你说话啊!”
霜整个人宛若泡在苦水里,任由层层湿意泛滥,诚可谓凄凄惨惨戚戚。
“为何诓骗我?”
“为何要我于众人眼前丢尽颜面,又为何害我受辱至此?”
“为何啊振之,为何!”
她不停宣泄,仿佛非要从男人的沉默中剜出个答案,才能让撕心裂肺的痛,稍微寻到一个去处。
可谢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像座麻木大山。
无声对峙拖得愈久,愈发彰显窦霜的挣扎如一场荒诞独角戏。
她的痛苦,怒意与不甘,在暴雨冲刷中,成了无人问津的笑话。
头顶一声沉笑,谢铎微微附身,伞沿压得更低,将两人圈在一方逼仄阴影里。
“窦姑娘,眼下,是你此生最后一次离我这般近了。”他笑道:“不如讲两句动听的?没准我还能时不时想起你。”
窦霜愣住了,不敢置信。
等了半秒,谢铎耸耸肩,一副你没把握住机会的模样。
“往后,不必见,不必念,更不必言语。”男人决绝转身:“对自奔为眷的女子,本世子,反胃极了。”
音浪混合雨珠砸地脆响,刀刀剐肉剔骨。
在他身后,窦霜声嘶力竭,若非侍女眼疾手快地扶住,业已脱力瘫软。
五月初五,黄道吉日,该是上半年最受瞩目的佳节大典。
岂料,这般好日子,竟由承庆侯家嫡长女被拒婚拉开序幕,实在叫人唏嘘又咂舌。
“换作我,往后没脸出门了。”围观人群里,穿水绿罗裙的少女瞟向窦霜,细声细气。
“难怪她蹉跎年岁,原来一门心思耗在谢世子身上。”她身侧黄衫女子接话:“唉,承庆侯府的脸面都被这点痴心败光了。”
“败光?”两人后方梳双髻的小娘子撇撇嘴:“我看呐,魔怔才对。”
“剃头挑子一头热,做人嘛,最需拎得清,何苦自取其辱。”
“姑娘只看到其一,未见其二。”一男子搭茬,幽幽分析:“窦姑娘反复追问,简直把谢世子架火炉上烤——”
“你甚意思?”
男子自作聪明:“谁不清楚窦家姑娘年齿渐长,却迟迟不议亲?她分明打算借挂香囊为由头,作逼婚状,多亏谢世子利落拒绝,不然...?”
几位少女被勾起了好奇 :“不然什么?”
“不然谢世子被纠缠便罢了,往重里说,难保被人指摘薄情寡义,对官声实乃大忌!”
“你想得倒深。”
“唉。”男子颌首:“不过经此一事,没人敢娶窦家姑娘咯。”
是啊,天底下哪个男子,会愿意娶心里装着旁人的姑娘。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没多久将事情拍板定性。
从起初的唏嘘感叹,过渡到鄙夷不屑,再到笃定窦霜难嫁,连带承庆侯府亦被指指点点,狠戳脊梁骨。
窦霜侍女聆听非议,头低入尘埃,怯生生开口:“姑娘,咱们先回府吧。”
今日丢脸的包括她。
往后在上京,她免不了被别家丫鬟取笑。
念及此,侍女拽拽窦霜,一心想加速远离现眼场。
但任凭她说尽好话,窦霜纹丝不动。
若非她眼珠偶尔转上一转,旁人怕要当这是尊了无生气的泥塑。
侍女越瞧越心慌,声音带上哭腔:“姑娘,求求您,咱们先回府好不好?侯爷定能给您做主。”
可不管怎么劝,窦霜依旧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常跟在窦霜身后献殷勤的易怲璇,目睹景象,悄悄至人群最后,先前装出的姐妹情深,分分钟碎得片甲不留。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没人会攀附一个被钉死耻辱柱的人。
窦霜,名声已亡,神仙难救。
正当侍女忍不住垂泪时,不远处小巷子里突然蹿出几匹快马,其上坐三个覆面壮汉。
“窦姑娘莫慌。”刀疤刘朗声道:“给谁做新娘子不是做?爷们这就带你当压寨夫人。”
“咱们大当家英俊倜傥,比之你的情郎有过之而无不及。”精壮汉子紧接逗弄:“窦姑娘宽心,保管让你夜夜当新娘。”
“山贼!”
“快跑啊!”
“保护好自家姑娘!”
周遭瞬时像被捅开的马蜂窝,尖叫声劈叉,割裂雨幕。
看热闹的人潮猛地往后缩,推搡中不知谁摔进泥里,也不知是谁呼喊着往前扑。
场面一度狼藉。
几个欲充当好汉的公子哥前一秒拔出佩剑,下一秒,就被疤脸的刀架上脖颈:“小兔崽子们,掂量掂量家中老娘,老子可不会心慈手软,分分钟让你们断后当太监。”
青筋上的凉意混合刀疤刘的威胁,公子哥们刹那僵住,彻底失了勇气,屁滚尿流。
鸡飞狗跳中,刀疤刘把窦霜拦腰抱起,甩上马鞍,拍了拍其屁股,调笑道:“嚯,好生养,想来不日便能为我等添上个小当家。”
一切发生太快。
没等窦霜侍女反应,他一夹马腹,鬃毛翻飞间,如离弦之箭,冲飞远走,留下扬起的烟尘与侍女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精壮汉子相继跟上,仰天大笑:“小飞,穿珍珠衫的交给你,方才骂老子的那婆娘,我先带走了。”
说着,他在乱哄哄的人群中一眼瞅见粉衣娇娘,反手抽出刀,挑飞其肩带。
姑娘惊呼未停,已被他狞笑着打晕,软绵绵倒了下去。
精壮汉子扛起人,冲周遭怒目圆瞪:“记住了,谁敢与我们聚义寨作对,下场如她!”
人群作鸟兽状散,东奔西撞地四处躲避,香囊滚落满地,祈福变人间炼狱。
唯许扶摇,岿然不动。
他大脑“嗡”地炸开,珍珠衫三个字在混沌的思绪里疯狂缠绕。
霍地望宋同风方向,几米的距离却犹如一辈子长。
祈福树后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怎么会?
怎么会!?
谢铎的震惊丝毫不亚于他,两人目光一对,各自心头一紧,皆大力推搡开拥挤人群,在乱中踏出惊人默契。
与此同时,弹指挥间。
小飞附身抱起陶夭夭,稳稳将少女压制马头,动作快到仅仅剩道残影。
许扶摇收紧脚步。
谢铎豁然变色。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倩影从树后踱步而出。
她身边,左站守拙,右立慧娘。
“幸好不是你。”
许扶摇抢在谢铎前头,快步到宋同风身边,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反复念叨这一句话。
宋同风半晌没出声,挥退慧娘与守拙,她垂下眼眸,胸腔涤荡着复杂情绪。
窦霜被不被掳走,她一点不在乎,便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也与她无关。
可陶夭夭...
城池失火,殃及池鱼。
她分明是穿了自己的珍珠衫,替自己遭了场横祸!
周遭吵嚷渐停,两人四目相对,雨势趋近平稳,空气里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你前儿保证,他们不会碰穿珍珠衫的,..”宋同风低声道:“许扶摇,你们是不是...”
话没说完就顿住了,舌尖像被什么堵住,她不敢往下问。
是不是你们算计了我。
是不是再一次说谎,设下圈套,等我钻进去,让我迎接万丈深渊?
“不是。”许扶摇声音很轻,却着急往前倾身,手刚碰到她胳膊,又很快收回去,像怕唐突,也像内疚:“真的不是...”
“扶摇。”
谢铎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两人对话。
他指向不远处赶来的人马,威逼提醒:“现在并非说这个的时候。”顿了顿,补充道:“宋同风,就算我们算计你,又怎样?”
“本世子的义弟犯不着与你解释。”他说:“你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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