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受辱(2)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许夫子今日倒得空。”窦霜笑道。
“窦姑娘笑靥如花,想来将有好事发生。”许扶摇伸手,示意让她先挂香囊。
“借夫子吉言。”窦霜略一欠身,道谢后转身向槐树枝。
目光于乱叶间转了转,最终选了根向阳横枝,红绳轻巧绕枝头,她松松打了个结。
望着香囊,窦霜藏在针脚里的那些盼头,此刻像要随风荡出来。
“许夫子不挂么?”她问。
许扶摇含笑颌首,步至槐树下,手肘微倾,看似无意地撞上她的香囊绳结。
绳结本就松松散散,经这一碰,立时散开,“咚——”地坠地,一块印人名的小木牌骨碌碌滑进石砖缝隙。
“嘶—”许扶摇懊恼低呼,眼角眉梢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失手了。”
窦霜脸色霎时煞白,急慌慌附身去拾,却在刚要触碰到的瞬间,被一年轻男子抢了去。
“谢振之?”那人端详好一会,而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朗声念出:“你要娶亲了?”
谢铎淡淡扫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嬴恳,嬴伯父劝我管束你礼仪,看来我得先从饮食下手。”
“饮食?”嬴恳一顿,蹙眉道:“你喝多了?”
“你吃得太咸了。”谢铎语气平淡无波:“人,也变闲了。”
身侧男儿们先一呆,随即领悟意思,爆发出阵低笑,纷纷转首看嬴恳,倒把脸色青白交加的窦霜忘在一旁。
窦霜并非愚钝,心头隐隐约约掠过异样阴霾。
可惜,谢铎织就的美梦太过动人,像裹蜜糖的网,让她忍不住回避扎人的疑虑,不肯轻易戳破。
“窦姑娘莫不是拿错了香囊?”许扶摇适时开口,语气带关切:“毕竟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香囊里头怎会藏振之的名字。”
“未出阁的女儿家”几字刚落,周遭目光果然又齐刷刷聚回窦霜,带着更深的探究与轻慢。
“拿错?”嬴恳捏着木牌转半圈,讥诮嘲弄:“窦姐姐与我同窗,素日常作些小玩意儿,最爱用的便是这老山檀,诸位瞧瞧——”他故意将木牌往人前递了递:“可不正是那玩意儿么?”
“嬴世子未免太绝对了。”人群中一儿郎小声开口:“不过块木料,哪里能作数?”
他是好心相劝。
女儿家名声最金贵,纵然心生爱慕不算过错,可将男子名字写上木牌,再于大庭广众之下高悬祈福树,终究露骨,失了体统。
“怎么?”嬴恳挑眉,斜睨着他冷笑:“难不成你对窦姑娘有意思,着急替她圆场?”
“我没有!我不是!你甭瞎说!”儿郎小脸涨通红,连连摆手辩解,慌乱中向谢铎乞援:“谢世子,此事终究与你相干,快说句公道话。”
朝谢铎求助的,不止慌乱的儿郎,亦有窦霜。
少女视线越过攒动人影,径直降落他身。
那目光里裹挟了太多东西,惊慌,委屈,甚至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孤注一掷的依赖。
只需要一句解释,一句言明木牌是两人事先商量好的,此乃真情见证,便足以将她从难堪境地捞出。
但,他没有。
谢铎静静立着,目光漫不经心掠过她,垂眸把玩玉扳指。
“你心悦我?”良久,他恶劣冷漠的声音响起,似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窦霜不敢相信入耳的字句。
“振之,你,你说什么?”她的腿像被灌了铅,一步走不得。
谢铎有些不耐烦地按了按眉间扶额,这是他但凡不悦便会做的动作。
“窦家姑娘。”他语气疏离:“你与我,素昧平生,非亲非故,怎可一而再唤我表字。”稍顿,复添一句,冷如冰霜:“你罔顾名声,请便。但我谢振之尚需娶亲,姑娘莫纠缠。”
...!
话砸地,周遭先默了一默,风也宛若停了停,俄而猛烈炸开锅。
角落里不敢多言的平民百姓忍不住倒抽凉气,有人低呼,有人大惊失色,更有人捂住眼不敢看下去。
简直丢人丢到外祖父家了。
窦霜脸色煞白,眼中空茫如死灰,耳中嗡鸣阵阵,所有体面,念想,轰然倒塌。
“谢振之。“她喃喃,声音如风中残烛,刺骨寒:“你让我...莫纠缠?”
方才雨里——
男人高举油纸伞往她倾斜,不顾肩膀洇透,只为护她周全,
低头时,他说:“少年青梅,心意互通。”
烫得自己耳尖发红。
此刻风里,他垂眸,抚摸过自己脸庞的手指摩挲扳指,一下,又一下,断情绝爱。
方才雨里——
男人拽她入怀,手扣在后腰,缱绻如吴越王钱镠。
他说:“世子妃的位置,非你莫属。”
掌心温度似乎还滞留皮肤上。
此刻风里,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徒留全然陌生。
现实的冷与记忆的暖交缠,像两根绞在一起的麻绳,勒得她无法呼吸。
好一句素昧平生,好一句非亲非故!
窦霜倏地抬眼,曾经蕴藏羞怯与期盼的眸子,红得像燃烧火星,死死剜于谢铎脸上。
“是你!是你亲口让我把印有名字的木牌塞进香囊,言要当着众人面一起拆开,以证爱意!”她陡然扯破喉咙,怀揣孤注一掷的凄厉:“谢振之,你为何骗我!”
四周议论勒紧,系数审视巡视两人。
有同情,有惊诧,更多的依旧为鄙夷与戏谑。
但窦霜顾不上了。
顾不上名声,顾不上体统,顾不上高门闺女的尊严。
她胸腔里燃烧着的不是难堪,而是遭生生揉碎的信任,是六年痴等熬成一场空。
“谢振之!”她哭喊:“你说话啊!”
雨势狂了几分。
窦霜贴身侍女慌忙上前,为其撑伞,却被她用力推搡开。
少女站磅礴大雨中,衣衫瞬间浇透,发髻凌乱,狼狈得像株打蔫残花。
谢铎晃了晃头,浮起无奈神色。
“我记得,窦姑娘比我小一岁。”他徐徐开口,讲的是先前两人在花园里一样的对话,语调却无半分温存:“今年该二十一了?”
从身旁护卫手中接过伞,他行至窦霜面前,伞沿压得极低,桀骜不屑:“窦姑娘,醒一醒。”他说:“天早亮了。”
“我此生,轮回,下辈子,皆与你无缘。”
“窦家姑娘,我还是那句话,莫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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