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受辱(1)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观雪楼外的祈福树,之所以会和求姻缘的说法扯上关系,源于前朝一段荡气回肠的旧事。
前朝末年,边关战火绵延三百里,城内瘟疫横行。
二十岁的女医林氏,总在此处熬药,分发给染病的军民。
为了区分药效,她用不同丝绦捆好药包,挂在老槐树枝桠上,远远望去,似缀满各式香囊。
镇守上京城的少年将军,挂记军民苦楚,从不让士兵代劳,常常亲自策马前来取药。
生逢国破家亡之乱世,两人没有浓情蜜意的发展,多数时候,默然共存,忙自己的营生。
默契藏在女医送的温粥里,隐匿于将军亲手缝的颈巾里。
神氏破城前三月,将军最后一次取药。
他问:“姑娘芳名。”
女医望漫天飞雪,肩头霜落了又落,轻声回:“林雪。”
“将军高姓?”
“汪嵊。”
“我们会胜吗?”女子凄凄笑。
将军翻身上马,长剑斜指万匹黑骑,豪情冲云霄:“必赢。”说罢,刀刃利落割下女子一缕青丝,塞进贴身的鹿皮香囊:“等本将凯旋归。”
没有意外。
没有转机
没有奇迹。
城门告破,将军战死沙场,神氏黄袍加身,世间再无大周。
史书上寥寥数字:“大周祚尽,神氏革鼎,天下易主。征北将军汪嵊,殁于阵前,年十八。”
林氏于残骸中找寻到那枚血香囊,高挂老槐树,任凭大雪肆虐。
而后,走进火海,以身殉国。
曾受林氏救命之恩的百姓,将老槐树前的小楼更名观雪楼,暗记那个以雪为名的女子。
帝王神玑听闻此事,为固民心,下旨扩建楼阁,亲题“观雪”二字。
尔今,楼阁依旧在,却是朱窗空对树,不见当年披甲人。
——
“吉时到喽——请诸位姑娘往老槐树下挂香囊祈福。”
陶夭夭眉头紧锁。
“本姑娘算看明白了。”她扬声:“什么故事到末了都得绕回情爱上。”
“夭夭何意?”宋岫儿问。
“原先祈福树,求的是风调雨顺,苍生安稳。”她默默叹了口气:“不知何时起,被人缠上了男女牵绊。”
“此言差矣。”宋岫儿轻声驳论:“百姓求姻缘,盼小家圆满,也是苍生安稳的一部分。”
“若天下不安,小家圆满能撑过几时?”陶夭夭义正言辞:“当年树下救得是苍生,如今满树私心,谁爱挂谁挂去,本姑娘不屑拉低斤两。”
今日颠覆宋同风固有印象的,又添了个陶夭夭。
从前当她是个一心扑在珠钗绸缎上的丫头,眼里仅有输赢攀比,谁曾想,竟说出这般洞彻世情的话。
“干嘛瞧我。”陶夭夭藐向宋同风。
“没什么。”
“别装了。”陶夭夭却不肯罢休,拽了拽衣襟流苏,道:“我约莫能猜着你想法。”
“嗯?”宋同风歪头。
“无非觉得我除了跟你争长短外,再没旁本事呗。”她扬起下巴,字字清晰:“但你错了。”
“我出生云巅,本就无需吃疾苦,自然犯不着作悲天悯人状。”她拽宋岫儿往外去,边走边道:“宋同风,我陶夭夭一生坦坦荡荡,放心,未时会还你珍珠衫。”
宋同风愕然,诧异了一会,反倒笑了。
世家大族教养出的儿女,即便骄纵,却藏着不可忽视的风骨。
她正欲移步,见慧娘从户外快步挤来。
观雪楼人潮涌动,竟没半个察觉到,原本该随侍她的丫鬟,始终没在。
想来今日楼里,众生揣满盘算,无暇顾及旁人的细枝末节。
“姑娘。”慧娘近前:“守拙来报,芍药娘子已入蘅芜苑,照先前计划,酉时可收网。”
“好。”宋同风略一沉吟,展颜一笑:“开始吧,一桩桩一件件的清算从此刻开始。”
“姑娘的意思是...?”
“窦家姑娘自奔为眷,谢世子当庭拒爱。”望向老槐树下窦霜,宋同风眼里漾起一抹奇异光亮。
谢铎,你的计划,我猜得可对?
雨丝斜斜,老槐树下的浓荫被伞影切出三重天地。
最里圈,十多个丫鬟各举明黄伞,为自家姑娘遮蔽风雨。
王孙侯爵家的姑娘们立在干爽处,或拈香囊品鉴,或笑谈趣事,怡然自得。
稍远些树杈下,小官家的女儿们立在青蓝油纸伞下,伞面窄些,堪堪护住两人。
手中锦囊虽也精巧,却比不上贵女们式样精致。
最外沿,平民女子们便使布伞,头不敢抬起,颇有种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惶惶。
“窦姐姐。”一紫衣少女拨开人丛,往窦霜身边硬凑:“你这祈福香囊好生精巧,若没看错,鸳鸯纹样为南粤进贡的孔雀金线吧?”
她略显急切的动作,让旁边陶夭夭颇为不悦。
“易怲璇,不拍马屁会死么?”她训斥道。
崇文阁内,陶夭夭最烦她。
原因简单,易怲璇父亲仅二品虚职官员,母亲虽说是庆安郡主,然不过是陛下念其祖上功勋所赠,既无实权俸禄,外无亲眷帮扶。
说白了,空有头衔的破落宗室。
偏偏她时常自傲,有事没事往她们跟前晃,说些捧高踩低的话。
旁人快腻歪死了,也就虚伪如窦霜,受用得紧。
易怲璇仿佛习惯了冷遇,神情自若“哦”了声,继而缠着窦霜问:“姐姐,你香囊上绣鸳鸯,莫不是...有意中人了?”
陶夭夭瞧她不知皮脸薄厚,白了一眼,踱到一旁。
身上珍珠衫流光晔晔,惹周围目光或明或暗焦着,当然,连带幽深巷口里那道,那道如鬣狗般阴鸷的视线。
“你说有,便有吧。”反观窦霜,她脸上飞羞红,眼波往男眷撇,最终定格在谢铎身上。
“吉时到——请诸位挂香囊咯!”
司仪喜气洋洋:“老槐树见惯三朝风雨,最知人心,今日保管让贵人们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吗?
窦霜握紧香囊,恍若看到稍后场面。
谢铎当场认爱,两人互换刻有对方名字的香囊,届时,恭贺声铺天盖地,人人都说她是振之心尖尖的人。
曾经暗地瞧不上她的眼神,那些讥讽她年纪渐长,婚事蹉跎的目光,都会变成实打实艳羡。
谢振之的新妇?何等荣光!
上京城里,再不会有比她更圆满,更幸福的姑娘了。
按捺喷薄狂喜,她款步走到最惹眼的枝桠下,将香囊系牢,再则瞄向谢铎。
恰好见他与身边的青衫男子在说着什么。
那青衫男子一扭头,窦霜愣了一愣,当即朝他福身:“许夫子。”
许扶摇淡淡一笑,握着个香囊向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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