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故意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不可否认,宋同风这三个字,如今早于上京占据一席之地。
此等人物,究竟该何等花容月貌,任谁都揣份好奇。
正窃窃私语间,大老远便见一素白身影缓步而来。
她生得极为高挑,肩背挺笔直,走在光影里如一株临水青竹,疏朗且带韧劲。
身上珍珠衫尤为惹眼,米粒大的珍珠密密缀在绫罗上,随步履轻晃,既不张扬,又难掩贵气。
一张脸似上好白瓷底子,眉眼却锋利,眼尾抑制不住地上挑,不笑时也含打量,鼻梁挺秀,唇线清晰,组合到一起有种矛盾美。
原本清冷如月华的人,沾了端午妆色,倒像融了点夏日暖意,不艳不俗,偏让人难移开视线。
满座目光黏她身上,她却没看楼下众人,仅抬眼望了望雅间方向,浑身透着生人勿近般疏离。
“我怎有点怵她呢?”先前嘀咕的两个男子又开了腔。
“可不是么。”另一人接话:“美则美矣,却半分让人想护着的意思都没有,啧啧,依我看,女子柔顺乖巧才像样。”
“仁兄高见。”
这些话不轻不重,恰好飘进宋同风耳中。
她缓缓转首,目光硬撞其中一人。
那眼神裹满霜气扫来,压得人胸口发闷,远胜方才陶夭夭的言语逼迫。
尤其左侧少年,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宋同风收回目光,转身上二楼,待身影消失刹那,楼下炸开议论,层层叠叠,沸反盈天。
最首侧雅间门虚掩着,她抬手轻推,门轴“吱呀”一声,将喧嚣隔在身后。
窗边立着道青衫身影,纵然面容未清,然清俊身姿勾勒出的轮廓里,已透着几分掩不住的俊朗。
听见动静,对方转过身,眉梢微扬:“你终究还是来了。”
同风神色未波,泰然落座,随手拈起块糕点,入口前慢悠悠问:“晨起未进早膳,用许夫子一块点心果腹,不介意吧?”
许扶摇眉峰一蹙。
他几步上前,掩饰不住的责怪担心:“我昨夜说的明明白白,今日我与振之会替你了结窦霜,何况,你清楚阮惜朝她...”
“有你在,我何惧?”宋同风打断他的责怪。
不错,夜夤赶来告诉她真相的,正是许扶摇
孰料阮惜朝丧心病狂至此,勾结山贼掳走她?阴毒程度进了地府恶鬼堆里,也能排上号。
许扶摇无奈轻叹,在她对面落下:“那倒是,我已跟山贼说清你衣着外貌,只要你穿此件珍珠衫,便无人会来掳你。”
宋同风心中毫无被关照的暖意。
从前只道谢铎手眼通天,却没料连聚义寨的山贼亦敢勾连。与亡命之徒打交道,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也就他敢这般行事。
少女面上平静依旧,心中已将其中关节转了几转。
“许夫子。”她语调里带上勘破真相后的清寒:“我猜,你们真正要的,本就是今日让窦霜被掳走。至于阮惜朝对我的图谋?大约仅仅碰巧撞上。”
许扶摇眸中先现讶异,随即讶异化作毫不掩饰的欣赏。
天下之大,能于毫厘之中见微知著的不过尔尔,谢振之一个,宋同风亦在其列。
“时辰快到了。”许扶摇起身:“你在此处安坐,好生照顾自己。”
说罢正准备离席。
“许扶摇。”宋同风叫住了他。
“有何事?”
宋同风走到他近前,仰首道:“你大约没听懂我的话。”
许扶摇挑了挑眉。
“你们本非真心牵挂我,所以不必装出关切模样。”宋同风续道:“既然窦霜注定今日被掳,那我要的,不仅是她声名扫地,而是连尊严一并碎尽。”
闻听前半句,许扶摇面上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失望。
“你想我怎么做。”
“趁人之危,落井下石。”宋同风巧笑嫣然:“唯有如此,方能报我落水之恨。”顿了顿,她指向窗外:“只是这样,恐怕要劳动谢世子了。”
“宋大姑娘。”许扶摇勾唇一笑:“你的心,有点黑。”
“彼此彼此,许夫子。”
短暂沉默间,楼下唱喏:“承庆侯府嫡长女窦霜到——”
通报声顺楼梯爬上来,宋同风肩头没动,眼尾那抹天生锐利骤然收紧,像藏了半寸寒刃。
许扶摇原是与她并肩站着,闻声眉头一皱,猛地侧身揽住她的腰。
宋同风猝不及防,未等反应,整个人已被搂住装进屏风后的暗影里。
男人长臂箍在她纤腰上,力道紧得几乎让两人胸腔相贴,恰在她后脑即将撞到墙壁时,许扶摇抬手垫在她颈后,掌心温热透过素纱直烫皮肉里。
“嘘。”许扶摇道:“不能让窦霜看见你我详谈。”
宋同风惊怒:“你藏你的,关我何事?”
许扶摇忽然低头,将她往阴影里按了按:“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
“许扶摇。”她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男人附身,鼻尖擦过她眉骨:“是又如何?”
“你...!”
屋外,窦霜的侍女凑近道:“姑娘,听闻谢世子今儿也会来,咱们挑个离他近些的雅间吧。”
窦霜漫应了声,脚步却在房门口顿住,眼梢往屏风处瞟了瞟:“嗯?”她狐疑道:“头一间怎么空着。”略一沉吟,接着开口:“不然,就在此处吧。”
侍女有些犹豫:“谢世子常居二楼最西侧,这儿离那边...”
窦霜抬手打断:“横竖空屋,用着也无妨。女儿家太过急切凑上前,反倒失了体面。”
宋同风呼吸乱了分寸。
早不矜持,晚不矜持,偏在要命关头,端起淑女架子。
若非许扶摇拽着她藏起来,她大可以凭自己在此为由,将窦霜打发走。
如今倒好,既出不去,又站不稳,总不能一直耗下去。
念及此,她怨怼地剜了罪魁祸首一眼。
许扶摇被她眼神瞪得心头微痒,非但没松开,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嘴角荡漾几分戏谑,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欠揍样子。
宋同风气恼了,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许扶摇肩头猛地一绷,却没呼痛,他自始至终垂着眸,戏谑化成一滩宠溺春水。
“属狗的?”他声音在耳边响起,微哑干涩:“算上侯府那回,你已第二次咬我了。”
“谁叫你不长记性。”
“你真的很不乖。”许扶摇笑了笑。
正进退维谷之际,陶夭夭踩着绣鞋过来,见窦霜立在雅间门口:“你站着作甚?像个木头桩子。”
窦霜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陶夭夭自顾自走近:“怎么?愿赌服输的道理都不懂?还不赶紧陪本姑娘下楼,好好给看客们好好说道说道,你手写的乐府诗。”
她说着,不等窦霜回应,伸手薅对方袖口,力道实在不算轻。
窦霜被她拽得踉跄,皱眉挣了挣:“行了!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去!”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