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端午(2)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上京城,最不缺的便是尔虞我诈。
在锣鼓喧天的节庆喧嚣里,仿佛一切轻如鸿毛,人们似在蛛网边缘挣扎的飞虫,望不见云层外日月。
一夜筹谋过去,好戏终将开场。
怀仁侯府的落英轩,原是宋昏赏赐给芍药娘子的住处。
芍药清楚,自个儿出身终究为抹不去的烙印,因此平日内从不多言多语,更懒得与人应酬来往。
便是端午这样的热闹节庆,她亦只在院内待着,鲜少踏出门。
可今日却很蹊跷。
即便不喜应酬,也不该把远门闩都这般紧,连个洒扫丫鬟都不见,倒像里头藏着什么不足以外人道之事。
“你...”芍药瞪大了眼,手指面前人,声音发颤:“你竟然是女儿身!?
犹记万花楼初见,少女一身利落男装,眉眼带少年英气。
正由她帮忙牵线搭桥,让自己一场惊鸿剑舞进入侯府。
彼时,她一直认为,这是苏烬雪鲜少露面的儿子宋屿,却万万没料到,其竟然是那位久居乌苏的大姑娘宋同风!
抬手作出噤声手势,宋同风压低声音:“记得我们当初交易么?”
芍药定了定神,迟疑点头。
“侯府主母,紫诰夫人。”宋同风语气平静:“现在机会到了,小娘要或不要。”
回想往昔种种,宋同风说过的事情都应验了。
这般好的交易,换作未进侯府前,芍药或许真会动心,如今她却踌躇。
其一,苏烬雪被钉死妾室,俨然构不成威胁。
其二,宋昏的心全在她身上,将来诞下子嗣,未必没有扶正可能,何苦冒风险。
念及此,她抿紧唇,脸上浮起几分游移不定。
宋同风看穿她心思,径直坐下:“先前为交易。”话锋一顿,目光冷飕飕:“这回,不是。”
聪明人之间本不需要把话说透,但宋同风偏不打算留白。
“我能让宋昏接你进府,自然也能让别的女人踏进来。”她抬眼,语气无半分转圜:“小娘听话,你没得选。”
这话若换作旁人说,芍药仅当耳旁风,但凭她对眼前人了解...
她说得出,便做得绝!
“你想让我做什么?”芍药声音里带警惕。
“去对苏烬雪说,三房阮惜朝私下寻你,拿当年她害我母亲小产旧事做由头,要你与她共谋夺爵之事。”
芍药猛地后退一步,开始怀疑自己耳朵。
害主母小产乃十恶不赦,谋夺爵位更是诛九族的重罪。
两件事,无论哪一件摆到明面上,都足够让整个侯府天翻地覆,尸骨无存!
“宋同风。”芍药咬牙:“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火坑?
推?
看来你不够聪明。
“时间不等人呐。”宋同风站起,侧脸映着窗缝里漏进的光:“小娘该记牢了,你早已深处漩涡,而上京城里,能入侯爷眼的花,不止芍药一朵。”
双手死死攥着裙摆,她望向少女离去背影。
好一个宋同风,好一个身不由己的旋涡!
她这才后知后觉尝到,何谓与虎谋皮。
信不信无关紧要,她那句话戳得真切——自己,没得选了。
屋外檐下,乌云沉沉压屋脊,宋同风仰首看天色,雨珠业已零星往下掉。
慧娘高举油纸伞快步上前,眉头拧成死结:“姑娘,您怎么又这样。”
“哪样。”宋同风语气平平,指尖接了滴雨。
“又自己往前冲!”慧娘语气里带嗔怪的忧心:“昨夜不说好了么?舅舅舅母出面周旋,您何苦亲自与这些人撕扯,万一有个闪失...”
她没说下去,这确实并非昨夜议定的法子。
原计划里,慕容郁棠会寻去苏烬雪跟前挑唆,舅父周定西则私下找宋昏,不动声色露些当年母亲小产内情。
两面夹击,不愁掀不起风浪。
“我要他们安稳。”宋同风道:“同样,我再也经不起变数了。”
舅母挑拨,舅父透底,虽稳妥,却到底让他们涉足险境。
她太明白侯府里水多深,拖上一日,便多一分变数。牵扯多一个人,便多一分风险。
阮惜朝能对外祖父下狠手,难保不会狗急跳墙,与至亲们鱼死网破。
苏烬雪亦没准反扑。
甚至宋昏那与生俱来的疑心...
简而言之,哪一样俱可能让全盘均乱。
与其这般,不如自己下场,将战火承担。
用最直接的法子,把芍药这颗死活无所谓的棋子抛出去,让她引苏烬雪与阮惜朝相互攀咬。
“走吧。”
慧娘望她紧绷面容,无奈长叹,自己素来劝不动姑娘。
“去哪?”
“观雪楼。”三个字清洌如冰,混着滴落雨声,砸得格外分明。
内借刀杀人,外清算窦霜。
不过能清算窦霜,终究要谢那位夜夤赶来,不仅泄露阮惜朝的阴谋,更允诺会出手除了窦霜。
至于他叮咛的莫去观雪楼?
恕她难以听命。
毕竟趁人之危这种事,她最拿手,更爱得紧。
今日端午,注定风波不息。
“...”
观雪楼内,九曲回廊环绕着中庭水榭蜿蜒。
廊柱拉起的乌木横杆,整整齐齐悬着数百张洒金宣纸,恍若无数只振翅欲飞的白蝶。
每张纸以朱红丝带系着,高低错落,恰与回廊转折处的视线平行。
偶有侍女捧着茶盏从廊间穿过,带起的风让诗代筏簌簌作响,连空气里都浸染着文墨与博弈交织的意味。
满楼的乐府诗,即是窦霜认输的凭证,亦是一场无声较量,引来往者驻足。
满座官家子弟正巴巴瞧热闹。
那些家世稍逊,没资格进崇文阁的 ,也早把窦霜与宋同风赌赛的事听了个遍。
谁能想到,素来以琴艺见长的窦霜,竟会在这上头输给宋同风,实乃一桩新鲜事。
“算一算,崇文阁五榜,宋同风已揭下两榜了。”人群里一少年开口。
“棋道胜了陶夭夭,琴技压过窦霜,宋大姑娘称得上句才情无双,势头迅猛。”其身旁男子搭腔。
“传闻崇文阁人尽翘楚,如今竟被个养在姑苏的姑娘比了下去,想来赞誉当不得真。”少年咂咂嘴。
二人还要言语些什么,远处忽传通报:“怀瑾侯嫡三姑娘陶夭夭至。”
伴随此声唱喏,众人纷纷侧身让道,为她辟出一条通路。
方才低语的两位男子当即噤声。
圈子里皆知陶夭夭性子骄纵,任谁也不愿在佳节讨不快,是以周遭渐渐静了下来。
陶夭夭一袭石榴红撒花罗裙,由侍女簇拥着上楼。
她眉眼明艳,嘴角常常微撇,眼神扫过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
“养在姑苏的姑娘怎么了?”她脚步稍顿,目光直落那两道私语身影:“崇文阁的脸面又非纸糊的,输了便输了。我尚且未说什么,你们有甚资格议论,再敢嚼舌根,仔细本姑娘撕了你们嘴。”
这话带刺,却没真要追责的很近,倒像戳到了自家事般护短,更透着几分替宋同风鸣不平的意味。
那两人被她瞪得脖子一缩,慌忙垂首,连声道:“不敢,三姑娘息怒。”
陶夭夭却不再看他们,径直往楼上雅间走,她走得极快,裙裾翻飞如烈火燎原。
待她进雅间,楼下复而响起通传声。
“怀仁侯府嫡长女宋同风到——”
众人伸长脖颈,目光齐刷刷瞧。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