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声起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证据呢?”周昭提醒道,语气里带几分理智冷静:“眼下咱们手里,毫无凭据。”
他话像瓢凉水,亦像盏望明灯。
周战岂能不盼着将阮惜朝绳之以法,可身为大理寺少卿,他比谁都清楚证据何等关键。
尔今局面,论人证,一个没有——那些送礼小厮,只道受了怀仁侯宋昏吩咐,才送来香囊。
说物证,更难着手——阮惜朝以专属锻料做鱼饵,将所有罪责推到苏烬雪身上。
一桩桩,一件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皆找不到能缉拿阮惜朝归案的实证。
“阮惜朝棋走太毒。”周定西眉头紧锁:“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方才燃起的希冀之光眼看熄灭,气氛更显沉郁,
“借刀杀人...”宋同风低声自语:“她使得,我们亦使得。”
逼母亲心死的苏烬雪。害母亲身亡的阮惜朝。
两个祸根安稳太久了。
明日端午正好,且让铜鼓擂响,谱写一场大戏,一场两条恶犬互撕大戏。
“同风,告诉叔夫你的打算。”宋晨道:“我不允许你再单打独斗。”
“是啊孩子,舅舅与舅母亦在,你若有甚打算,尽管坦言,切不能以身涉险。”
宋同风脾气众人清楚,不怕她讨不回公道,而怕她太过执拗,反累自己落入圈套。
先前落水之事,终成周盼盼心头疙瘩,她紧握住宋同风手:“表妹,长辈们说得对,咱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定能将奸人斩于马下,你千万莫莽撞。”
周昭赞同颌首。
沉默良久的慧娘与守拙对视,随即一左一右分立宋同风身旁,虽未言语,神情却分明在说:“无论何时何地,他们生死相随。”
支撑,托举,相伴汇聚成一股暖意,淌淌流过胸口。
侯府沼泽,毒妇獠牙,凡此种种,在家人陪伴下倒显得不再狰狞恐怖。
原来,她从不是孤身一人。
“明日端午宴,便成她们绝唱台。”宋同风反手攥住周盼盼:“既然狗咬狗,那我们先扔块带血的骨头。”
夜色浓稠化墨,烛火下的筹谋却不敢半分停歇。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
与之同时,上京紫山,聚义寨内。
忆昔年,前朝黄巾军起义遭镇压,残余流寇在此盘踞。
朝廷提议招安,怎奈百箱黄金与千亩良田皆无用,大当家燕不归,实乃不肯归顺的硬骨头,言明宁死不降。
伴随陛下龄迈,加之紫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寨中与朝堂之间,逐渐成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旧庙改建的大堂口,门板被岁月啃噬,歪歪扭扭钉着块黑木匾,“聚义寨”三字用朱砂混合桐油写就,红至发暗,像浸满鲜血。
院内树上,挂几盏破灯笼,风一吹,摇摇晃晃,照亮墙根下堆着的刀枪剑戟。
“干!”堂内,有人举杯,酒液顺胡茬溜入脖颈。
汗馊味混合酒肉臭,满屋酸爽。
“大当家呢?”他身畔少年扫了圈满堂醉汉问道。
“解手去了呗。”男人笑得猖狂,带荤腥气:“难不成还能钻哪个娘们被窝?”
“三句话离不开裤裆里的玩意儿。”问话少年啐了一口:“我出去找找,你他娘少灌两碗猫尿,明儿有硬仗要打,甭耽误大事。”
醉汉含糊应了声晓得,手却迎接下一海碗,听没听进耳?天知道。
“真他娘邪门。”山风灌进领口,少年脑子清明了些,咂嘴嘀咕:“亲婶婶打算绑外甥女去卖,这叫什么事,什么狗屁怀仁侯府,一窝子烂货。”
他原被亲娘卖进官宦家做小厮,可那户老爷忒不是人,常动鞭子,熬不住才逃出来,机缘巧合投奔大当家燕不归。
如今听闻亲婶婶卖外甥女的腌臜事,心口堵得发慌,打定主意找燕不归说个明白,绝对不接此买卖。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草莽忠义,倒明明白白。
少年脚步虚浮转出聚义寨后墙,见不远处槐树下立着道身影。
月光透过枝桠缝隙,照在那人侧脸。
皮肤被日头和风霜啃成深褐色,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像块硬石,明明粗粝的轮廓,偏偏带着股说不出的野气,活脱脱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是大当家燕不归,错不了!
可他酒劲上灵台,未等脑子转明白,目光就被燕不归身旁两人钉住了。
左侧裹着件黑袍,连头带脸遮蔽严严实实,仅露出一双薄凉长眼。
右边,一身素白,脸藏宽檐帽下,看不清楚面容,肖一秀气如女子的尖下巴。
两人并立,似乎连风都畏惧,绕他们而走,槐树叶落下,到了脚步像被冻住,纹丝不动。
“黑...黑白无常?”少年舌头打了结,酒意吓醒大半:“大当家莫不是糟了索命!”
顾不上思考,他伸手抄起墙根锈矛,大吼着:“呔!邪祟休伤我当家的!”言毕,奋起直冲。
结果,矛尖尚未沾着白影边,手腕被一股蛮力压制。
他疼的哎呦一声,整个人被弯折掼地,后背碎石硌入肉里。
白衣男子俊俏非凡的面容露出,垂眼看他,另一只手搭在其后颈死穴,声音比山涧清泉还冷:“再动,拧断你脖子。”
燕不归轻笑一声,抬脚踢了踢少年屁股:“小飞,往日没瞧出你如此护我。”话顿了顿,转向白衣人解围道:“扶摇兄弟,他年龄尚小。你多多担待。”
白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许扶摇。
深霄夜行,能让他亲自护着的,还能有谁?
黑袍人褪下兜帽,许扶摇便松了手。
“不归兄。”谢铎面庞登时露出,邪气乖张:“不归兄,你手下很像你,有血性。”
“振之兄弟过誉了。”燕不归扬唇一笑:“吾等草莽立世,单凭义气二字,你放心,冲昭德伯当年善举,我也定会绑来窦家那姑娘,让窦志饱尝锥心痛。”
昭德伯抗虏,不仅战功赫赫,攻破城池后对老弱妇孺更秋毫无犯。
燕不归爹娘靠着他一句“勿伤无辜”得以保全安稳,算起来,昭德伯是他救命恩人。
该交代的交代清楚了,谢铎与许扶摇准备动身 。
被唤作小飞的少年揉屁股爬起来,哭丧一张脸:“又是桩绑人活计,算算,明儿竟有三桩要办了。”
谢铎懒得理会,许扶摇却愣了一下,转首问:“三桩?”
小飞含含糊糊答:“翊亲王出千两,要绑个十二岁的平头姑娘,贵人你们要绑窦霜,而怀仁侯府的三夫人,特意指明要绑他们家大姑娘,宋同风。”
“宋同风!?”谢铎与许扶摇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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