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赌(1)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斋内走进名女子,年约二十七八岁,一身浅灰色素面襦裙,外罩青衫,松云髻间绾乌木簪。
她生就眉目平直,鼻梁低缓,整张脸乏善可陈,唯双瞳仁漆黑,看人时透着一股冷冽的审视意味。
女子行至堂中,声线平板:“早听说宋大姑娘棋艺翘楚,不知乐理上,能不能让我瞧个新鲜。”
来者为沈夫子,沈正竹。
在许扶摇入崇文阁前,她乃阁中最年轻的夫子,更是唯一一个以女子之身开坛授课的先生。
女子坐坛授课本步履维艰,然她才冠学府,素有“翰林玉凤 ”美誉,实可谓凤毛麟角。
“乐器风雅,怎可作赌胜之具?
”窦霜站起身,先向沈夫子作揖,后浅笑道:“何况课堂并非你我私设,姐姐虚长几岁,即便赢了也难免落个以大欺小的话柄。”
一番话看似谦辞,眉宇间的倨傲却几乎要溢出来,分明笃定自己必胜无疑。
不怪她桀骜,毕竟崇文阁内世家子弟,从非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
单说天斋一脉。
陶夭夭棋路诡谲,曾在少年棋会中连胜十三局。
窦霜操琴,指尖生花,一曲高山流水让宫内琴师掷琴叹服。
宋岫儿善丹青,所绘工笔仕女图,被陛下亲夸。
宋筠书法尽得阮惜朝真传,运笔间含大儒风骨。
简而言之,阁中众人,皆有独步一方的绝活儿。
“古有嵇康抚琴会知音,今有宋窦二位姑娘以乐理相交,不算违了风雅。”
沈夫子坐于高台之上,广袖轻扬:“不过在下好奇,宋姑娘,你乐器为何?”
诸位学子齐齐看向宋同风,其中便包括睡眼惺忪的嬴恳。
“筑。”少女淡淡开口。
母亲周菀曾说过,乐器之于演奏者,属第二灵魂,恰如良驹配宝鞍。
故,她让宋同风学筑。
周菀言:“筑音色刚劲有力,激昂豪迈。忆昔年,高渐离击筑送荆轲,壮烈情怀犹在。我的儿,愿你习得此器,锻愤懑为破局刃。”
“锻愤懑为破局刃。”
此刻想来,这话恰如其分。
那便让筑成为我登天梯的第一步。
沈夫子目光沉沉盯着前方少女。
她面色异常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漠然,与窦霜流于表面的狂傲不同,这是一种见山是山的胸有成竹。
恰如雪后寒江独钓的孤舟,看似沉寂却藏着万钧不动的底气。
宋同风名号她早有耳闻,一场宫宴力压陶夭夭棋艺,虽未亲眼得见,但听同僚转述,其人棋路狠戾果决,步步暗藏杀招。
这般凌厉棋风背后,究竟蕴含着怎样的乐理造诣,真叫她好奇。
“沈夫子发话了,窦霜你休要推三阻四。”陶夭夭看热闹不嫌事大:“既然比试,该有个输赢彩头。”说着,向沈正竹俏皮一笑:“您说,乐理较量怎么比?”
天斋瞬间沸腾,你一言我一语的嘀咕。
沈夫子含笑睇了她一眼,抬手示意其余人安静。
眼波顾盼间道:“你二人器韵殊途,曲风相异。不若以一炷沉水香为限,各自择曲演奏。诸位同窗折梨花,觉更动听者,便置于相应青瓷盘中,待香燃尽,盘中梨花多者胜。”
陶夭夭抚掌笑出声:“好一个风雅比法。”紧接,眼底闪过算计,朝沈正竹福身:“可惜彩头未免太轻,夫子容我献个主意?”
见沈正竹颌首,她走到堂中,负手深思。
“输家,须得三日内亲手抄录百首乐府诗,用泥金筏裱作长卷,高悬观雪楼的九曲回廊上,且言明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言毕,她有意无意扫过窦霜。
上月禁棋之辱,今日便借诗卷酒楼,教她二人在上京文人面前品尝折戟滋味。
无论谁输,她只管袖手作壁上观,乐得清闲自在。
堂内霎时炸开了锅。
男座席上,慕容家五郎用折扇戳了戳嬴恳:“如此难得的热闹,嬴世子,不堵上两把岂不可惜?
嬴恳恹恹打了个哈欠:“赌甚。”
慕容五郎眼睛一亮,折扇啪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实不相瞒,小爷活了十七年,还没见过琴艺胜过窦姐姐的妙人。”
倾身凑近,他压低嗓音笑得狡黠:“咱哥俩各押百两纹银,我押窦姐姐嬴,输家去万花楼摆一桌花酒,亲眼瞧瞧花解语的袖底惊鸿,如何?”
“五百两。”嬴恳眼皮都没抬,懒洋洋伸出手指:“我押宋同风嬴。”
在嬴恳报出五百两的瞬间,男座顿时如油锅翻涌。
几个锦衣少年郎争相解下腰间玉佩或翡翠扳指,七手八脚地往中央茶盘里堆。
眨眼间,鎏金托盘已攒琳琅佩饰,活像当铺临时支起 的赌局台面。
满座哗然里,女眷同时起了波澜。
宋筠向苏婳低语:“苏表姐,你瞧着宋同风,真能胜过窦霜?”
一贯以沉静著称的苏婳轻捻梨花,破天荒表明立场:“她会赢。”
放眼天斋上下,宋同风独占八斗文星。
旁人的或看不出来,苏婳却了然。
哪里是寻常琴艺较量,宋同风分明打算借窦霜声名作阶,欲踏上崇文阁魁首之位。
能有鸿鹄志向的人,是不会容许自己落半分差池的,是以她必嬴。
会选何曲?这是她唯一好奇的变数。
两张酸枝长桌很快被侍墨小厮抬到堂中。
宋同风转向窦霜:“窦姐姐总说长我几岁,那妹妹今日便依着尊老礼数。”她顿了顿,漫不经心划过筑弦:“您先。”
换做从前,她或许还会与对手说些场面话,现如今却半点不乐意了。
既是明敌,那便只剩你死我活了。
而且必然,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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