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重逢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五月初的上京,发生了一件大事。
平淮伯府四子温舟,于万花楼持刃袭杀鲜族使臣达奚拓,令其当场殒命。
鲜族近年北境势起,此番遣使本为朝贡,却骤遭横祸。
血案既发,上京街巷哗然,众人争议纷纷。
争议什么?
主要为地点与动机。
温舟此举,若说为了朝堂社稷,难不免被称赞一句血性男儿,孰料缘由竟是秦楼楚馆的风流争端。
国仇变私怨,这般上不了台面的动机,让讨论霎时变了腔调。
文人墨客痛斥温舟“狎妓杀使,辱没国格”,朝堂上的文官则修书上奏,翻出桃色旧账,恳请陛下从重处罚。
总之,事如投石惊澜,俨然成宏大谈资。
作为温舟同窗。崇文阁内诸多学子争论不止,尤其天斋。
“一朝遇变故,仓猝失所措。”
陶夭夭晃着团扇:“今年咱们冲撞了哪路太岁,前有宋同风失足落水,性命垂危,后有温四郎血溅万花楼——”
她顿了顿,轻声念出:“龙虎散,风云灭。”的残句。
温舟心意,陶夭夭并非不知。
纵然对他无意,到底同窗数载,听闻其锒铛入狱,心尖稍微唏嘘。
”谁说不是呐。”宋岫儿眼眶微红,手指搅弄帕子:“天牢内蛇鼠蟑螂一窝,潮湿阴冷,温公子能否挨过这劫。”
说着,状似无意瞥向窗边窦霜。
“你家大姐姐身子骨好些了么?”窦霜缓缓转首,似乎想到什么。
事态过于蹊跷,她不得已将温舟血案与宋同风坠湖之事联系起来。
倘真是宋同风复仇所为,那便真真令人胆寒了。
毕竟,她不过略施手段,就能让平淮伯家公子深陷囹圄,实在可怕。
“好是难好。”宋岫儿轻叹摇头:“病根总算落下了。”
话音未落,周盼盼用力地把镇纸拍在书案上,墨汁溅出的声响引得邻座侧目。
窦霜拧了拧眉:“无缘无故,你甩脸子给谁看。”
“谁问给谁看。”周盼盼挑衅道。
窦霜唇瓣动了动,终因做贼心虚抿了抿唇,留下句懒得和你计较后,复望向窗外。
“行了。”陶夭夭轻叩砚台打圆场:“再过片刻便是乐理课,都快把各自乐器拾掇利落,沈夫子的厉害劲儿诸位都知晓,仔细挨戒尺。”
“夭夭说的对。”宋岫儿声线温婉如春水:“逝者已矣,咱们总要过好眼下日子。”
一句“逝者已矣”意有所指,只不清楚她口中的逝者,言的是重伤未愈的宋同风,还是缧绁之灾的温舟。
果然,宋岫儿一番话落地,男座中便有位儿郎道:“岫儿妹妹,往日竟没瞧出你是个硬心肠。”
前排男子颌首,接道:“嫡亲姐姐落水,温四郎又下大狱,你却转眼说逝者已矣,未免太过凉薄。”
温舟纵然行事放浪,在儿郎中倒颇有威信。
是以言毕,众人皆偷眼打量宋岫儿,不少人交头接耳起来。
恰在宋岫儿暗恼之际,院内铜钟连响三声,忽听有人惊呼:“快看!那不是宋同风吗!”
“她怎来了。”另一人诧异道:“不是说病的连床都下不了么。”
说话间,偏见门口缓步走近一名少女。
她今日装束与素日大相径庭,一袭深红色蹙金丝锦裙,衬得面色如剥壳荔枝般莹润,下颌微仰,神情淡漠无波,本具明媚的五官益发张扬,全无半分病容。
宋同风向爱绛色衣衫。
只因先前母亲新丧,才着素缟度日,如今百日孝期过,自然重拾故衣。
如此一来,宛如拭去浮尘的明珠,华光灼灼,叫人易生自惭形秽之念头。
窦霜睨着她,手指渐渐捏紧袖中绢子。
周盼盼喜出望外,疾步上前挽住宋同风,热络地说了好一番体己话。
陶夭夭见状,手肘轻推宋岫儿:“她服用了甚灵丹妙药。”
自宋同风落水后,宋岫儿亦是首次得见其身,心中疑窦只会更胜。
碍于众人面,加之方才失言,便扯出抹生硬笑:“何来灵丹妙言,无外乎大姐姐命数深厚。”
“喂。”陶夭夭扬声喊:“我还以为这辈子再见不着你了,以后小心些,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呢,莫久桓池水边。”
这话虽然说的直白,却处处透着真切。让听习惯弯弯绕绕的宋同风心头一松。
望向陶夭夭,她道:“好。”而后目光倏然落向窦霜:“窦姐姐,久别重逢,怎得瞧你眉宇间似有愁绪。”
窦霜愣了一愣,满座寂静。
其实她面上并无异色,至少维持讨客套姿态,但经宋同风点破,旁人便留意起她细微表情。
窦霜深吸一口气,强作欢颜:“妹妹说笑了。多日未见,姐姐心中念你得紧。”
她哪里是念得紧,分明恨得深。
本欲借由温舟之手,害宋同风殒命,没曾想赔了夫人又折兵,少女施施然归来不说,竟还赔上温舟半条命,叫她焉能不气。
宋同风松开周盼盼的手,缓步行至窦霜面前,虽未发一言,周身萦绕的气场却让窦霜背脊生寒。
尤其她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已了然是你害我。”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平日自诩行得端坐得正的窦霜,此刻感觉双腿发颤,若非坐着,怕早已站不稳。
在被盯得寒毛直立时,宋同风终于开口:“我也念着姐姐,连梦里都常见你身影。”
不给窦霜虚以委蛇的应答机会,她续道:“听闻窦姐姐琴艺冠绝,为崇文阁乐理榜首,妹妹可否请你赐教一二。”
“赐教?”窦霜斜睨陶夭夭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上次你与夭夭下棋作赌,却让她立下此生不再执棋的誓言,姐姐胆小,罢了。”
陶夭夭闻言,重重把团扇合拢,竹骨敲在掌心发出清脆声:“哦?”她歪头打量窦霜,眼尾飞挑的弧度带有几分桀骜:“原来你还记着那盘棋呢。”
归根结底,当初用激将法逼自己赌棋的人正是窦霜。
始作俑者竟好意思重提旧事,当真面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宋同风。”念及此,她开口:“你若赢了,姑娘我请你喝足一个月昙花酿。”
应了声,嘴角绽放妖冶弯度,宋同风弯下身子,一字一顿:“窦姐姐,你怕了?”
其实许扶摇曾经问过,是否需要其出面铲除窦霜。
但她拒绝了。
不到万不得已的最后关头,自己不愿借他人春风,何况留着窦霜,还能借由她名望,为登顶崇文阁榜首铺路。
她说过,一个一个击败,一个一个打倒。
直到榜首皆她宋同风。
那么,就从窦霜开始吧。
“你敢寻衅!”窦霜杏眼圆瞪。
“敢不敢的都做了,那么就看你是否敢接招了。“她撕下最后一寸伪善面具,语气冷硬。
话音甫落,便听得道女子声音响起:“宋大姑娘棋艺翘楚,不知乐理如何,今日便让我上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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