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夜遇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这便是侯爷书房的陈设了。”冯飞顿了顿,迟疑道:“至于姑娘问及的姑苏漕运图,在下整理时没见过。”
日头斜斜漫过后院,宋同风手持银剪立在玉兰花树下,利刃开合间,碗口大的花朵簌簌坠地。
听完冯飞回禀,她脸色没任何变化,看不出情绪波动。
倒是冯飞,瞧着花被无情裁掉,于心不忍,毕竟这些玉兰乃主母生前挚爱。
“姑娘。”他按捺不住,上前半步欲言又止:“这花开得正好...”
银剪“咔嚓”声纷纷,宋同风语气平淡:“活在刀尖上的人,不该有喜好。”
越无情,越不会为情所累。
越无爱,越不会被旁人拿捏软肋。
冯飞若有所思,弯腰拾起一朵,细细琢磨她的话。
“牵挂易生破绽。”宋同风忽而停手,扫过光秃秃的枝头,冷冷开口:“从今日起,我断了喜好。”
断了所有悲悯。
入夜。
三更鼓响过,一道黑影飘进西侧月洞门,看不清楚男女。
与此同时,屋脊上瓦片轻轻响动,另一道黑影“嗖——”得擦过戗兽,黑布蒙面,露出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两人一个触地,一个伏顶,默契如双生猎手向书房而去。
门被缓缓推开。
先进去的黑影蹭着墙壁而入,声线低沉:“守拙,看好大门,若来人立刻吹哨。”
守拙听命何人?
这道身影自是宋同风。
晃亮藏在袖中的火折子,她环顾一圈宋昏的书房。
与记忆中大差不差,翡翠镇纸,端石砚台,博古架上堆满文玩,琳琅满目。
可若细细打量,狼毫笔杆无半点墨迹,书案积压厚厚一层灰。
房间陈设最能反映主人的心性。
宋同风轻声道:“徒留金玉的绣花枕头。”
没时间再腹诽这位慈父,她摸黑在书房里翻找起来。
比起怀仁侯的虚名爵位,宋昏有个更紧要的官衔——漕运都督兼羽林卫总指挥使。
于官场混了这么些年,纵然情路荒唐,也该知晓兵符这等物什需藏严实。
莫非密室?或哪间暗格?
正思忖藏处时,头顶瓦片忽有细碎簌簌声,在死寂中尤为刺耳。
让本就做贼心虚的宋同风顿时一凛,袖中攥紧了外祖父送的贴身断刃。
“姑娘宽心,是一只野狸。”窗外守拙低声安抚。
宋同风松下紧绷的神经,揉捏凸凸直跳的太阳穴,暗道一声梁上君子不好当。
谁让她拿姑苏漕运兵符作保,换温舟首级。现今人家依约行事,自己若食言,岂非成了夸口小人。
她深呼一口气,保持镇定。
可还没等这口气落下,西侧窗棂被推开,一道黑影以技巧的身法翻入,晃得她大脑轰然一空。
电光石火间,那人已欺近身前,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一双手覆上宋同风口鼻:“怕吗?”男人轻笑:“来拿你这小贼了。”
男人声线噙着戏谑,温热气息拂过颈侧,激得宋同风不由自主颤了颤。
惊慌,窘迫,被撞破的慌乱一股脑翻涌,手中火折子眼看便要落地。
男人见状,将她搂入怀中,另一只手稳稳捞住,俊朗得有些过分的眉眼于火光里闪耀。
“许扶摇。”宋同风嗔怒,第一次直呼其名。
“正是在下。”他挑眉笑道。
一把推开许扶摇,宋同风音量拔高几寸:“你来作甚。想了想补充道:“我既应了明日送兵符,便不会爽约。”
许扶摇双手抱肩,盯了她好一会,而后径直坐在书案前,随手把玩着案头的茶宠,仿佛地处自家般坦然。
良久沉寂,他缓缓抬眼:“我信不过你。”
这话未免太直白,直白得让能言善辩的宋同风一时语塞。
质问尚未出口,下一秒,听他复道:“宋姑娘如此聪慧,岂会猜不出我等要兵符做何用。”
振之信她能交出,自己却始终存疑。
与智者相交最忌绕弯子。
宋同风凝思须臾,索性落座他对面:“漕运兵符,除了调运物品外还能作甚。”
话出口,她旋即作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朝许扶摇倾身近前,嘴角扬起的弧度似带毒栗粟:“哦对了,亦能调度军械。”
清楚谢铎效忠六皇子后,宋同风便参透了他的图谋。
太子身后有四皇子兵权撑腰,二皇子与三皇子结为同盟,而六皇子能倚仗的唯有鲜族。
草原军骁勇善战,然缺乏锻造兵器的能工巧匠。
谢铎一心谋取漕运兵符,无外乎要借水路之便,将军械尽快送往乌兰。
“你不怕?”许扶摇轻声问。
“怕什么 ?”宋同风不接思索:“怕怀仁侯被问罪?亦或怕东窗事发时,连累宋家满门?”
许扶摇沉默不语,仿眸光里生出几分初见般的审视。
素知她手段凌厉且恩怨必还,却不曾料到骨子里含疯劲儿。
“夫子何须这般看我。”宋同风靠回椅背,将他把玩的茶宠归位:“待我女管折桂日,自请出宋家宗牒,皆时怀仁侯府的存亡,与我无关。”
怀仁侯府的存亡,与我无关。
对视间,许扶摇回忆起在护国寺谢铎的一句话:“父慈子孝宋家郎。”
揆诸时下,还真是贴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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