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杀人(1)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平涛伯温家,上京五伯中存在感最弱的门第。
爵位传到现任家主温耀手中,已是第三代。
温老将军一生戎马,于场意外中不能人道,膝下无儿无女,撒手人寰之际从宗族中过继了一个儿子,才有了第二任平涛伯温泓。
然而有时,人承担不起过大福报。
温泓袭爵前身强力壮,养育五子二女,谁曾想刚变成伯公,就突然染上怪病去世。
温耀作为温泓嫡长子,生就谨小慎微的性子。明面上游离党政,暗地里早偷偷抱上二皇子大腿。
说起来,怨不得他。
这节骨眼上,门第若想存续,务必趁早站队。
若等新皇继位再表态,本就无甚根基的平涛伯府,只会彻底消弭立锥地。
暮昏时分。
平涛伯府深处的一间院落大门紧阖,门板上贴满黄色符纸,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远远看去,竟似座道场。
屋内,温舟酩酊大醉,发丝凌乱不堪,整个人伏在案上,双目充斥惊慌。
他身侧,粉雕玉琢的小丫鬟轻拍他背:“四郎,你究竟怎了,已足足四日未踏出门槛了。”
“琪儿!”温舟猛地攥住她手,恐惧道:“你说,人死后会不会变成鬼?”
“四郎,你,你莫吓我...”琪儿被捏的生疼,语音发颤。
温舟手上力道不减反增,他踉跄着抓起新求的护身符,唇瓣哆嗦着念叨:“不过是流言,都是流言,她不会死的...”
“四郎究竟在说谁?”琪儿杨脸追问,眸中满是担忧。
温舟盯着她发怔,一个名字在喉间滚了千百遍——宋同风。
现今上京沸沸扬扬传她命不久矣,却无人知晓,推她入水的人正是自己。
有些事,冲动做下时浑不在意,事后惊悸渐生。
归根究底都怪窦霜那老姑娘,若非她挑拨,自己何至于下手害死宋同风?
倘她真的殒命,又该如何自处!
民间传言,人头七回魂,她,她不会来找自己索命吧。
正心神不宁时,忽传叩门声,骇得温舟浑身一震,厉声喝问:“谁!”
门外丫鬟瑟缩回禀:“四少爷,镇北伯府嬴世子寻您。”
嬴恳?
温舟愕然呆立。
嬴恳极少归京,回来了也闷头在演武场操练,与自己素无交集,怎会突登门。
“不见。”温舟隔着门回绝。
未等丫鬟传话,一道清朗男声穿透门板:“温四郎,你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啊。”
下一秒,房门大开。
嬴恳一袭绛红色织锦交领长袍,笑靥于廊下灯笼影里明明灭灭,叫人分辨不清意味。
温舟讪讪扯出笑:“嬴世子寻我何事。”
嬴恳懒得绕弯,屈指点向屋内酒盏:“寡酒难饮,请你去万花楼,尝新酿的梨花醉。”
上京万花楼,富贵公子哥们最爱去的地方。
鲛绡帐暖透花香,檐角铜铃随乐声轻颤,端的是销金窟里的琉璃世界,风月场中的不夜仙宫。
“哎呦喂,温公子您可来了,小梨倌可想死您了。”穿红带绿的老鸨扭动腰肢,对刚进门的两人迎接道。
许是不愿在未来同僚跟前显露放浪,温舟扬手推开老鸨:“休要混说。”
老鸨这才注意到旁侧面生的嬴恳,刚要堆砌客套话,却见少年大手一挥:“给我与温兄寻处清净雅室。”
嬴恳长年枕戈待旦,甲胄磨出的戾气渗入骨血。不管伪装得再天真,那双见过尸山血海的眸子深处,仍有无法敛的寒芒。
老鸨消了一眼,便半句话都不敢说了。
两人落座,嬴恳屏退侍立的伶人后,亲自为温舟斟酒,状似不经意道:“温兄怎憔悴至此。”
事出反常必有妖,温舟纵再愚钝,眼下也察觉出几分异样。
他并未推杯换盏,反而话锋一转:“嬴世子今日相邀,恐不是只为饮酒吧?”
四目相对良久,嬴恳抿了抿唇。
说起来,他沙场杀敌无数,但杀的皆是敌族与祸乱大郑的细作。
头一遭将矛头对准透窗,心底难免有些踟蹰。
如果温舟肯直面过错,向宋同风诚心致歉并给予补偿,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温兄爽快,我便直说了。”
话出口,他略一思忖,决定旁敲侧击:“方才听那老鸨所言,楼中小梨倌似乎与温兄熟识?”
提及小梨倌,温舟胸中翻涌怒火。
当初他酒醉疏漏,被贱人钻了空子,事后更以有孕相威胁,害他被许扶摇拿捏把柄,当真可恨至极。
“一个妄图攀高枝的小娼妇罢了。”温舟灌下杯中酒,语气怨愤。
嬴恳来时,许扶摇已将他与小梨倌的纠葛和盘托出。
军营里醉汉见得多了,却从未听过醉后还能与人共赴云雨,并闹出来孩子的。
面色微不可察的沉了几分,嬴恳不死心试探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温兄对她,当真不曾有过半分愧疚?”
“愧疚?”温舟嗤笑出声:“嬴世子还不明白么?咱们这等门第,女子无非玩物,何须挂心,来,喝酒!”
世间多称赞男儿保家卫国,可嬴恳清楚,女子的牺牲从不少半分。
秦良玉率部死守石柱土司,程婴妻以亲子性命换忠良之后。
日月同辉,从不分高低。
嬴恳眸光微沉,决意不再绕弯:“温舟,你我虽交情不深,却有一事相问。”
“世子但讲无妨。”温舟两颊泛起酒红。
“你近日可曾做过亏心之事。”
这话让温舟举酒杯的手一滞,旋即苦笑:“不瞒世子,真有桩事让我辗转反侧。”
嬴恳眼底掠过一丝期待:“哦?”
酒壮怂人胆此话在温舟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一股脑倾诉:“老子真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一饮而尽烈酒,他舌根发颤:“早知今日,很该找个替死鬼,崇文阁内那么多小官子弟,随便塞点银子,让他们替我干不就成了...”
温舟说的忘情,全然未注意到嬴恳愈发阴鸷心寒的表情。
离两人最近的房间旁,桌前坐着一男一女。
青衫男子侧耳细听片刻,摇了摇头:“公执终究心善,非要亲闻方能下手。”
对面端坐的白衣少女叩了叩案几:“慈不掌兵,许夫子言之尚早。”
“嗯?”许扶摇想了想,扬唇一笑:“那依宋姑娘言,接下来会如何?”
“死士报君,温家郎入穷巷。”宋同风声线清冷:“夫子设下之局,我猜的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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