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杀人(2)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万花楼三层东首雅间内,一名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坐在妆桌前,透过镜面抬眼,其望向身后男人。
男人身着宽松交领长袍,颜色如晚霞般绯紫,袍身以金线绣就云纹与瑞兽。头上戴顶黑色纱帽,两侧各垂一条长长的黑色丝带。
一派明显的鲜族装扮。
“覆水难收。”少女开口:“可你晓得,少汗向来不逼我们行事,若你怵了,此刻收手还来得及。”
男人抚摸左耳银环,良久未言。
一将功成万骨枯,有些事他不干,自有人做。如果换旁人,他宁可亲力亲为,报答少汗恩义。
“你不怯,我不惧。”男子汉话讲得磕磕绊绊。
二人透过铜镜对视半晌,少女朱唇轻启:“晃,这便是你我的命数。”
“是死士的命数。”被唤作晃的男人补道。
何谓死士。
世人皆知他们绝对忠诚,却不知忠诚背后,为十年如一日的真心训育。
草原朔风里,因牧草歉收,天气多变等缘由,诸多稚童活不到五岁。
侥幸熬过了,亦要直面部族纷争或猛兽环伺的困局。
大汗仁厚,每年拣选数名稚童悉心教养,达奚晃便是被幸运垂青的孩子之一。
天苍苍野茫茫,当草原部族困窘得荡气回肠时,能喝上一口热粥,嚼上一把粟米,已是人间至幸。
遑论大汉与少汗仁慈绝伦。
大汗设暖帐,少汗紧跟开仓赈济流民。
大汗分发冬衣,少汗则与他们同寝共灶度日。
在天地视众生为草芥的岁月里,真的有人,将他们当人。
达奚晃不谙汉话,却有一理铭记于心。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他行至少女身前,指腹拂过她面颊:“解语,替我回禀少汗,照顾好阿弟。”
花解语垂泪无言,郑重颌首应允。
与生离死别的沉肃不同,二人正下方的二楼雅间内,景象迥异。
俗话说酒品见人品,温舟此人行状当真一般。
几巡清酒落肚,他喝得衣冠散乱,先前装出来的端方君子模样尽失。
其一把揽过嬴恳笑道:“公执,我长你半岁,唤声兄长不算越礼吧?”
嬴恳按捺心头嫌恶:“温兄要做甚?”
温舟咧嘴大笑,松了手,重重鼓掌:“老鸨,叫姑娘们进来。”
停顿一息,朝嬴恳挤眉弄眼:“莫怪为兄多嘴,公执年方十八,居然还是童男子,传扬开去多失颜面?今儿挑个美人开开荤,好好领略领略滋味。”
说着,身子前倾,附耳道:“枕席之畔也算疆场。我等多多开枝散叶,权当换个由头效忠陛下。”
言毕,似觉策论精妙,扬手一拳垂在嬴恳胸口。
嬴恳皮笑肉不笑。
念及自己浴血沙场,护的却是这般朱门酒肉臭的权贵,愤懑难抑。
再想到大郑朝堂将落入此类人手中,恨不能立刻提枪挑飞淫徒。
“时辰到了。”他暗忖,手指轻叩背后墙面,发出三长一短的暗号。
隔壁雅间许扶摇收到信号,深深看了眼对面少女,心照不宣。
“送温公子归西。”宋同风沉声道。
一个毫无实权的平涛伯,二房次子竟敢袭杀鲜族来使,便是天王老子亲临,也保不住温州性命。
“宋姑娘稍歇。”许扶摇起身出门,侧首道:“静候佳音。”
静候丧钟响起的佳音。
不多时,隔壁便传来吵吵嚷嚷的争执。
温舟摩挲下巴,色眯眯端详进来的八位姑娘,左看右看不满意。
他冲老鸨摆摆手:“花解语呢,怎没见着她人?”
花解语,芍药娘子嫁给宋昏后,楼内新擢选出的花魁。
都说她不光长得倾国倾城,心思还分外玲珑,甭管多大烦心事,找她诉诉苦,总能迎刃而解。
老鸨闻言,攥着手帕,一脸为难。
今儿鲜族来使光临万花楼,点名要花解语作陪。人家乃一国使臣,身份尊贵,自己岂敢拒绝。
眼前温舟,虽说是平涛伯家的公子,可跟使臣相比,实在不够分量。
她琢磨一会, 想两边不得罪,开口道:“温四郎,解语姑娘偶感风寒,没法迎客,您看要不...”
“放你娘的狗屁!”温舟怒吼着打断:“上次老子来就没见着她,这回又碰不上?我看你是胆子肥了,敢糊弄大爷我!”
嬴恳轻咳一声,乍听安抚,实则句句带刺:”温兄何必动气,兴许人家姑娘有更高的枝桠可攀。”
另有高枝?
温舟僵硬转头,看向嬴恳:“公执甚意思?”
嬴恳漫不经心把玩酒杯:“意思是,温兄方才信口开河,万花楼的姑娘们并不捧着你呐。”话音落地,扬唇挑衅一笑。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
经嬴恳拱火,温舟顿时酒劲上涌,一脚踹翻桌案,酒盏餐碟碎满地。
在老鸨与姑娘们的惊呼声中,他大步往外走,嚷嚷道:“哪个活腻歪了,敢和老子我抢女人!”
阵仗大太,立时吸引众人围观。
“这温四郎真把自己当回事。”人群中低语揶揄:“成天充大拿乔。”
“谁说不是。”另一人接话:“无非平涛伯二房家的次子,也敢充王侯将相家门面,真是好大一张脸。”
“啧啧,夜郎自大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字里行间满是对温舟的鄙夷。
“四郎!”最先煽风点火的人高声喊道:“光嘴上逞强有何意思?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花解语姑娘就在三楼东首,你敢不敢上去!”
此话一出,彻底将温舟逼入穷巷。
他环顾四周,被激将得脑子一热,哪还顾得上思考。
回头瞥了眼看热闹的嬴恳,一咬牙,往三楼冲去,任凭老鸨怎么阻拦都无济于事。
“给老子开门!”温舟抬脚狠踹三楼房门,门板震得嗡嗡作响。
屋内达奚晃缓缓起身,掌心握紧短刀,苍白脸上凝着一股戾色。
“解语,我去了。”
两行清泪滚过面颊,他用力拭去,牵出一抹凄然的笑:“别哭,我会化作雪山上苍鹰,红色哈达飘起之处,即是我魂灵。”
“我们会再见的。”达奚晃最后抱住女人:“在乌兰,在山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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