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合谋(3)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温舟之事,姑娘不必插手,四日后在下便送他去见阎罗。”许扶摇将信件一点点撕得粉碎。
伴随动作,宋同风瞥到他虎口处的厚茧,眸光晦涩。
这副模样落入男人眼中,倒像是动了恻隐之心。
“心软了?”他挑眉。
“怎会。”
宋同风回神,牵起一抹凉薄的笑:“他害人在先,早该想到会有这样结局,我只是好奇,夫子作为文人,一身功夫从何处学来?”
许扶摇盯着她好一会,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袍:“知道太多,反累卿卿性命。”
马车内缄默死寂,外头烟花绚烂。
京中暗流下的擎天,从来不属丝丝金红能照亮。
宋同风低头思忖。
许扶摇胸藏丘壑,具有经天纬地之才,却甘心为谢铎驱策。
简单把柄可拿捏不住这般人物,能是什么呢,风驰电掣间,她想到两个字——恩情。
延展论,天大恩情。
“落水突然,谢世子送的狼毫笔没顾上取,不知是否耽误君下要事。”收回飘远思绪,她开口。
许扶摇唇角噙笑:“你是想问,那百支狼毫里藏着什么吧。”
与聪明人周旋果然不必绕弯子,宋同风点了点头。
“是姑苏漕运图,振之送你,无非想告诉你他对兵符之事胜券在握。”许扶摇顿了顿,意味不明道:“但现在看,似乎没必要了。”
不祥猜测漫上心头,宋同风蹙眉。
或因本性多疑,或因惯于臆度人心,她猛然惊觉此番落水绝非偶然,背后或藏着谢铎算计。
念头源于方才一番话。
许扶摇言,谢铎早知晓窦霜心思。
以其城府,岂会想不到大摇大摆送礼后,她极可能暗中加害自己。
还是说,他要的正是这场算计。
思及此,宋同风背后倏地渗出冷汗,脸色沉了下来:“倘我不答应你们传递兵符呢?”
许扶摇微微扬起下颌,语气笃定:“暗夺不成,那便明抢。”
委实一艘贼船,一艘从开始即谋划她性命之贼船。
但这样也好,与心思冷硬歹人共谋大事,倒叫她彻底抛却仅存的良善。
“一手交性命,一手交兵符。”宋同风作出请客手势:“四日后,拿温舟首级交换。”
“成交。”
“...”
五月初的姑苏,浸在烟雨中。
湿云压着粉墙黛瓦,垄上雨水汇聚成银丝,坠落一幽小院内。
玄衣男人静立檐下,他掐指于唇间,一声哨响,灰鸽穿雨而来
“世子,瞧这光景,不出半月,姑苏漕运兵符便能到手了。”身侧卫昭难掩兴奋。
男人将信笺系上鸽瓜,扬手放飞:“倒比预想中快。”
“世子是说...?”
男人转首一笑:“窦霜那女人下手真毒。”继而抬眸补充:“此处没有外人,不必称我世子。”
卫昭领命作揖:“是,少汗。”
从一开始,他便做了两手准备。
宋同风见了姑苏漕运图,自会明白他取兵符的决心,以卵击石,她不会那么傻。
若不肯,大张旗鼓送去的厚礼,也足够挑动窦霜那蠢女人的妒火,暗害宋同风。
按她睚眦必报的性子,一旦想除去侯爵之女,必会用兵符做抵找自己援手。
无论走哪一条,都是稳赚不赔的好生意。
“你说。”男人笑的邪气极了:“她会喜欢叫我谢铎呢,还是达奚铎。”
卫昭问出藏掖良久的疑惑:“少汗,您何必向她和盘托出身世?”
谢铎解下玄色披风,望向远山峰峦:“我真希望她更通透些,早日勘破局势,肯归降于我的话,将来王妃之位我不介意让她坐。”
卫昭接过披风,与他并立远眺。
自三岁被大汗收养后,自己便随侍少汗。二十年来,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另眼相待过。
可惜啊,他清楚,这绝非爱慕,而是赤裸裸利用。
独独叹宋大姑娘,年纪轻轻落下脑髓空衰之症,晚景势必凄凉。
惋惜与沉默在空中蔓延,卫昭转开话头:“少汗,军械已备妥。”
他口中的军械,为三千副明光甲,五千柄斩马刀与十万支狼牙剑,皆筹谋半载之久的物事,亟盼下旬运往乌兰。
然乌兰地处西北,走寻常官道,一则太过招摇,容易引朝廷警觉,二则耗时过长,往返需整整两月。
据少汗安插宫中的眼线密报,陛下龙体至多撑半载,留给他们谋划的时间不多了。
这也正是他们觊觎姑苏漕运兵符的缘由。
有了它,军械便可隐秘且速度运往乌兰,届时两地形成犄角,六皇子登临帝位。
“取三分之一送与二皇子。”谢铎沉吟道。
“什么!”卫昭失声惊呼:“咱们耗费巨金购置,凭甚白白送人?”
谢铎拧眉低斥:“你现在换成用脑子喝酒了吗。”
卫昭语塞,强压下愤懑听他解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兵者,诡道也。卫昭,抽空拿泉水往耳朵里灌一灌,好让灵台清晰。”
卫昭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却不再辩驳了。
谢铎恨铁不成钢看了他一眼,起身坐在残局前,缓缓把玩黑子,一缕黑发挂到紧绷下颌。
他行事从设双谋。
尔今太子与二皇子争斗正酣,双方势力早实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三分之一军械予二皇子,有两层意味。
其一,让太子矛头尽数对准他,从而忽视积蓄力量的六皇子。
其二,人心不足蛇吞象,胃口都是被喂大的。面对有四皇子支持的太子,二皇子苦无良将久矣,此时得精良军械,保不齐渐起异心。
到了兵戈骤起,两人鱼死网破的地步,他便可让六皇子借平乱之名出兵,明正言顺清君侧。
一箭三雕。
卫昭见他出神,耸了耸肩望向棋盘:“少汗,答应宋姑娘除去温舟的事呢?”
“扶摇会办妥的。”谢铎落下黑子定乾坤,白子以肉眼颓势溃不成军。
他最明白,自己义弟的手腕,从来与良善二字沾不上边。
谢铎扣上棋篓,声线冷沉:“平涛伯温家,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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