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合谋(2)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查清楚了,推你落水者为温舟,可猜到他受何人指使?”理了理宽大袖摆,静候答复。
天斋内众人面容在脑海掠过,宋同风迟疑问:“窦霜?”
“你很聪明。”许扶摇淡淡一笑:“这很好。”
天斋内明面上的对头为宋岫儿,然她没这般胆量 。
自己与其所有嫌隙皆源于苏烬雪,若真要出手,苏烬雪不舍得让她以身犯险。
至于宋筠,她虽虚荣骄纵,却常年养在三婶婶阮惜朝膝下,不管旁人如何揣测,在宋同风心底总觉得她尚未坏透。
陶夭夭更无需多言,刁蛮有一些,奸恶却没有。
思来想去,便剩窦霜了。
可是为什么。
“因为振之。”许扶摇似乎总有猜透她心思的能力。
无论先前护国寺,亦或此番于马车内。
不同于谢铎威慑,他的点破总含着几分温软,教人容易接受。
“她心悦振之,五年来我们早有所觉察。”
“你们?”宋同风定了定,深思一凝:“你的意思,谢世子早知情?”
“窦家姑娘日日探听振之喜好,处心积虑设计偶遇。五载里,英雄救美桥的段演了六遭,惊鸿照影装扮换了八回,加之意外援手,挺身相护之类层出不穷。这般举动,怕让人很难不留意。”
许扶摇说完,脸上流露一丝极淡的厌恶轻嗤。
“我与谢世子清清白白。”她语气里透着几分愤慨。
许扶摇深深望向少女,眼神慈悲得像一名长者:“有时,身正亦怕影子斜。”
宋同风扬手一拳砸在车帘上,理智告诉她动怒无益,胸腔内燥火却一点点燎过四肢百骸。
一段隐秘情慕,一扬无由妒火,竟对自己痛下杀手,害她落得脑髓衰竭之症。
宋同风痛苦阖眼,从未想过背后缘由如此荒唐。
温舟何其歹毒!
窦霜何其歹毒!
唯有剥其皮肉,饮其血髓,方能消解蚀骨恨。
“做个交易吧,许夫子。”
许扶摇挑了挑眉,墨黑瞳孔里迸发一丝叵测流光:“你要以宋昏在姑苏的漕运兵符作抵?”
“做否?”
宋同风声线浸着步步紧逼的掠夺感,若是心态差点的人,定要缴械投降了。
“趁火打劫的事情我与振之不屑做。”许扶摇襟怀坦白:“宋姑娘,纵使你不助我们传送兵符,我也会帮你铲掉温舟。”
“原因。”宋同风问道。
“很简单,平涛伯温家投靠了二皇子。”
宋同风卧床时一直在思考,谢铎为何要谋取怀仁侯手中的漕运兵符。
漕运衙门不如军营有实权,除非打算借此行其他算计,否则实在没必要盯着这块鸡肋权柄。
思来想去,必与朝堂权谋脱不了干系,若往深处揣摩,事关夺嫡之争。
心中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她声线微颤,近乎耳语道:“你们...动了易储的念头?”
“既要合谋,我应该向你坦诚些内情。”许扶摇神色一肃。
宋同风坐直了身子。
端午将至,长乐大街熙熙攘攘。
不远处市集里,小贩吆喝声与杂耍乐此起彼伏,四衢八街巷子间,武夫表演刀枪棍棒,卖烟花的中年汉子忽而点燃一束,在午后上空绽开绚烂烟火。
夹杂喧嚣,宋同风听清楚了原委。
谢铎图谋太过宏大,令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体弱是真,然其施仁政,爱民如子,贤名远播。开疆扩土固然重要,但若论国之根本,立德树人。
万万没料到,狸猫换太子的狸猫会是那位。
“为何选六皇子?”宋同风忍不住问。
“他足够年轻。”
宋同风惊愕望了他一眼,居然是这般质朴答案,但转念思索,亦举在理。
前朝曹魏政权,不就因帝位更迭频繁,终让司马懿有了篡位隙会。
大郑建国不满五十年,陛下龙体衰微,恰逢边关敌族伺机而动,若让天命不永的太子登基,岂非给敌军送上可乘之机。
“他母妃是鲜族人。”宋同风提点道:“异族人若登大位,比外戚更恐怖的乃外族干政,这层你们可曾想过?”
鲜族,比起俊美皮囊有一个更令人胆寒的名号——草原蛮部。
鲜族大汗达奚泰比陛下年轻二十岁,正值盛况。
近年达奚部雄才辈出,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周遭部族,诚可谓沧溟降下的破阵锐师。
“忘了吗?振之生于乌兰,与鲜族接壤的乌兰。”许扶摇思忖少顷,自袖中抽出一封信。
一封谢铎亲笔信。
这是宋同风首次见到谢铎的字。
古云字如其人。
谢铎笔字瘦劲峭拔,笔锋微斜,像他,永远透着股逼人胆寒的锋芒。
“写的什么?”宋同风一时不敢打开。
“振之言,如哪日你愿相助传递兵符,这便是他予你的投名状,可破万千疑云。”许扶摇缓缓解释。
言毕,他推开轩窗,眺向不远处那幢查封了十六年的旧宅,眸光渐沉如晦。
而他身侧宋同风,在触及信纸首行时便蹙紧了眉头。
只因谢铎开篇写道:“你可唤我另一个名讳,达奚铎。”
故事源于乌兰,葬于上京。
曩昔八万铁骑入上京,镇南伯谢天笑拥新皇即位。陛下念他从龙首功,赐幕僚之女郭思君相配。
郭思君虽貌若无盐,却胜温柔贤良。嫁入镇南伯府,他两人相敬如宾小半生。
后生下四个儿子,俱以身殉国。
二十三年前,昭瑞王余下旧部贼心不死,联合鲜族再度谋逆,陛下派谢天笑与昭德伯许正卿前去镇压。
乌兰牧扬好大扬雪,犹记一女子长袖善舞,被挟持做人质,送至谢天笑营中。
只一眼,仅一眼。
昔日意气风发大将军就此沦陷。
锦夜欢情度春宵,将军做了大不韪之事。
三月后班师回朝,谢天笑本想带女子回京。女子却人间蒸发,仅留下句诗经。
她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自此生死两茫茫。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谢铎生母。
达奚明月,鲜族大汗的至亲妹妹。
“难怪你们不将外戚放在眼里。”宋同风指腹摩挲信纸毛边,冷冷道:“敢情上京内最能翻云覆雨的外戚,竟是谢世子本人。”
许扶摇泰然与她对视,忽而缓缓一笑:“看来我与振之这艘宝舟,宋姑娘非上不可了。”
“纠正一下,叫贼船。”宋同风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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