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卜卦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嬴恳一脚踹于前面男儿屁股上:“五郎醒醒,夫子来了。”
话音落,檐下笼影微晃,自外头走进来一名二十左右的青衫青年。
他生得极亮眼,肌肤皓白,唇色天然淡绯,像把江南烟雨全揉进了这副皮囊。
“诸位早。”男人声似碎玉投壶。
陶夭夭怔住,满脸惊愕。
她自诩阅尽京中俊俏儿郎,却从未见过此般人物,分明束冠年纪,偏又带几分大儒持重。
“在下许扶摇。”
宋同风垂眸,避免与之对视。
她素来相信自己直觉。
物以类聚,能拜谢铎为义兄的人,想来也不会正常到哪儿去。
尤其竹林初遇,他还易容成耄耋老道,行事叵测。
平涛伯二房家嫡四子温舟苦恋陶夭夭已久,乍见少女怀春神态,一下涌上醋意。
“呦,来了位白脸小郎君。”他刻意压低声音:“敢情并非授课,倒专程哄姑娘们招婿?”
说完后,朝邻座少年叽咕眼睛,后者心领神会哄笑出声。
“寒窗苦读十载授课怎及攀附高门?”
少年乃温舟庶弟,出名了狗腿:“再学会戏文里勾人的甜言蜜语,指不定一步登天,混个驸马爷当当?”
两人一唱一和地嘲笑打在许扶摇身上,满满恶意。
旁者或不知许扶摇来历,嬴恳却了然。
堂堂谢振之结拜义弟,岂容落得遭人嘲弄的境地,若让那位听闻,温舟与其庶弟保准吃不了兜着走。
于情于理,于人脉于利用,嬴恳都是要帮腔的。
可他尚未开口,台上传一道男声:“天斋皆人中龙凤,在下年轻,诸位不信服很正常。”
许扶摇思忖挑眉,屈指弹开乌木匣,掏出印有北斗七星的铜板:“不如借星宿卦象为引,向温公子讨教一番?”
“奉陪到底。”温舟与庶弟目色交接。
“吾家叔父任司天监正使,”他半倚书案,连睫毛都透着轻蔑:“夫子倘算准了,我未尝不可给你引荐一下,当个小秋官。”
“若不准呢?”庶弟帮腔问。
“自然是哪里来滚回哪里去咯。”温舟邪笑。
许扶摇眸底幽微。
这帮世家子弟好生狂妄,谈笑间敢替陛下定官职,难怪大郑朝堂风气堪忧。
铜板在指尖转了半圈,许扶摇向上一抛,手背顺势一接:“公子请选。”
温舟嗤笑,随手点第三枚。
不远处,宋同风静静旁观,心道这人倒有趣,甭管是谁,头次见面必卜卦。
上次于国寺替周昭看完掌纹后,气得表哥在家连灌六大碗烈酒,声称狗屁三娶三休,大不了打一辈子光棍。
三舅母劝了两个时辰才罢休。
念到此处,她好奇更甚。
待铜虎滴漏过十二声。
许扶摇指腹摩挲星纹:“破军星,杀伐动荡。”敛目思索后接着道:“公子戌时三刻,受了皮外伤。”
温舟急遽抬头,摸右手腕。
昨夜他瞒父亲驯烈马,马蹄扬起时正好撞在木栏上。更奇的是,竟然连时辰都算准了。
在温舟见鬼般的神情中,许扶摇将铜板翻面,“瑶光币主斗柄招摇,敢问公子五日内是否捞了笔偏财?”
温舟唇瓣数次开合,说不出半句话。
五日前他与周家大郎投壶作赌,大郎输了一块传家玉佩。为顾全其面子,自己立誓绝不外传
“你,你跟踪我?”温舟咬牙道。
“怎么会呢?”许扶摇温柔一笑:“星象之说,贵在见微知著,一时赶巧,公子切勿放在心上。”
“你让我如何安心!”温舟猛地站起身子。
目睹这般情形,宋同风皱了皱眉。
温舟未免太失气度。
论理,他寻衅在先,论卜卦,他亦言奉陪到底。尔今却吱哇乱叫,简直折了平涛伯府的颜面,为人所不齿。
他会如何接招呢?
宋同风幽幽望男人。
“唉。”许扶摇秀气的唇一勾,谓叹一声。
天斋内其余人只见,他状似亲密,勾住温舟肩头耳语,面含春风。
唯温舟听到犹如地狱修罗的警告:“太后三年丧期尚余一月满,万花楼内小梨倌儿却怀身八旬。算日头,温公子,你很风流呐。”
律法明文所载,天家二十七月守丧期内,但凡有怀胎之事,涉则男女同判一年监禁之行,绝不宽贷。
温舟脸色青白更迭,整个人僵立当地。
许扶摇贴心为其整理领口,笑道:“眼下,公子方能安心了。”
无人勘破狂悖乖张的温舟缘何面色煞白,踱步而出。
唯见许扶摇衣袂翻卷,立高台端声:“开讲——”
当初怀仁侯递庚帖时未含宋同风名字,故而她桌案为后添,位头排中央。
居中位置看的最真切,连带男人脸上细腻绒毛。
宋同风眸光沉沉紧盯,隐隐觉得他绝非表面温和,且定对温舟说了极骇人的话语,往重了想,或许索命言辞。
她盯得太深,太重,逼许扶摇不得已硬撞视线。
“宋大姑娘。”他放下书卷,嘴角噙笑:“百支狼毫握手心,却独独不动笔,是想在我脸上作丹青?”
现在她能确认了。
如果说谢铎是支淬毒玉簪,那眼前这位便是执仗野火,烧的人骨头发酸。
偏偏他生就三分漫不经心的霁月风光,容易叫观者分不清哪寸真哪寸假。
“夫子胜雪白。”宋同风报以同弧度微笑,不遑多让:“丹青色重,要你想让我画,我便取朱砂,一笔封喉。”
许扶摇抿了下薄唇,莹莹涎光泛玲珑潋滟。
纤长指节抚摸凸起的素白喉结,他说:“在下,很期待。”
右侧首张桌案旁,窦霜发了狠将毛笔掷地。
她算瞧明白宋同风口中的好手腕了。
左勾神小公爷,右攥谢世子,现在更对初相见的许夫子使起狐媚伎俩。
浪荡!
浪荡到了极点!
振之怎会对这样朝三暮四的女人上心。
为什么?又凭什么?
“宋岫儿。”不到半炷香,窦霜嗓子便被气得沙哑,她侧首吩咐:“策论放课后将温舟找来,我有差事需他相助。”
后者垂眸,虽并未回答,却慢慢笑了。
宋同风敏感察觉到背后有一丝黏腻湿漉的目光。
她掖了掖披风,回头望。
重霄阁外空荡荡,唯有只寒鸦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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