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谢幕（3）

  翊亲王纵再混蛋，终究天皇贵胄。
  闻得他一声惊呼，陛下即刻示意护卫入内护驾。
  少顷后，两个侍卫架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从耳房内而出。
  苏烬雪捂着嘴失声惊叹。
  女人颓败的如同被利刃划开的布偶，眼神迷离，双颊泛着反常的潮红，穿着不符合年纪的幼女襦裙，露出来的胸前肌肤紫一块青一块。
  苍老脸庞上沟壑纵横，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诡谲。
  “这，这不是...”落清淮眯着眼确认数次，猛地看向宋同风 ：“宋大姑娘带来的嬷嬷？”
  先前宴席上，旁的姑娘带的皆是同龄婢女，独独宋同风携了位老妪，故而大多人都有印象。
  闻得落清淮指认，苏烬雪难以置信地再度端详，确认谭嬷嬷无错后，一颗心至冰窖。
  “陶婶婶瞧岔了眼吧。”在众人凝聚的目光中，宋同风故作讶异开口：“我方才酒醉，差遣嬷嬷去取醒酒汤，怎么会是她呢？”
  说着，擦肩而过神怀悲上前。
  后者见少女安然无恙，终放下心来。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宋同风那般聪慧，岂会将自己置于坐以待毙的境地。
  不过这招，未免太狠了些。
  天上乌云飘荡许久，直至高悬于院落上空。
  宋同风背向众人，唯有两名侍卫与谭嬷嬷得以看清她面容。
  少女脸色如乌云阴郁，指尖发力抬起谭嬷嬷的脸，微微侧身方便其余人瞧清楚，眸中一闪而过阴鸷，随即惊呼：“真的是你，谭嬷嬷！”
  老妪被封了哑穴，呜呜咽咽半晌吐不出半个字，剩一双盈满怨毒的三角眼死死盯少女。
  她脸颊被捆得高肿，嘴角凝暗红血迹，配上脖颈间狰狞五指印，显然遭受了非人折磨。
  “启禀陛下。”宋同风跪倒，面上满是痛心疾首之色：“臣女管教下人无方，一时疏失，竟让她做出此等辱没门楣事，请陛下降罪。”
  苏烬雪脸色煞白。
  无论如何她也想不通，被翊亲王玷污的人怎会变成谭嬷嬷。
  若说少女勾结慧娘那贱婢所为，亦断然无可能。她二人年纪轻轻养尊处优，绑人这等需费九牛二虎之力的事，如何能利落做得。
  况且计划唯有自己与心腹知晓，宋同风绝无提前识破道理。
  苏烬雪搜肠刮肚寻摸许久，最后得出一个极其不想面对的推断——蘅芜苑内有细作。
  会是谁呢？她缓缓转首，望向身旁苗嬷嬷。
  感受到阴森视线，苗嬷嬷一抖，心道不妙。
  堂前，陛下挥退侍卫。
  二人领命，手一松，谭嬷嬷当即坠地，整个人在台上滚了几滚，摔至阶下。
  “宋家丫头，你且先起身。”陛下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于皇宫内苑闹出这等事，你有看护下人不周之失，朕亦有管束幼弟不擅之责。”
  “陛下圣明！”百官齐齐躬身作揖。
  一番话，将众人对翊亲王的诸多怨怼平息了些。
  随即瞥了眼谭嬷嬷，心底涌上一阵嫌恶，令侍卫先将其拖出去，复看向翊亲王，盯着他半晌未言。
  往日里，知他癖好异于常人，自己睁只眼闭只眼粉饰太平。
  熟料口味重到此般地步，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妪也能下得去手。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简直叫他当皇兄的没脸。
  “神琥。”陛下冷冷睨他：“你还有何要分辩。”
  翊亲王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皇兄让他如何分辩。
  是说自己并非阿猫阿狗都看得上，更对老妪毫无兴致？
  还是说本以为里面躺着的是宋同风，自己与她庶母暗中后勾连，以侯爵主母位换取小娘子身子？
  无论说哪般，自己名声彻底毁了。
  倒不如缄口不言，反正皇兄素来疼他，大不了将来被诟病什么都吃得下。
  思及此，翊亲王垂头丧气：“无话，请皇兄降罪。”
  “滚回你的王府，从今日到中秋，朕半刻也不愿再见到你。”陛下怒踹他一脚。
  几位大人交换眼神，批了撇嘴，神情似乎在说：“看吧，依旧如此。”
  依旧宠溺无度偏帮翊亲王。
  翊亲王算了算，眼下四月初，不过禁足四个月，实在算不得什么重罚，兹当在府调养身子了。
  他欣然应下，回头悻悻白了宋同风一眼，含不甘带垂涎，便在群臣或怨或鄙夷的目光中，大摇大摆离去。
  苑内霎时无人敢作声。
  陛下身后，宋同风挑衅与苏烬雪对望。
  目光仿若嘲笑她机关算尽终成一扬空。
  她曾当着亡母牌位发誓，往后每日都要苏烬雪尝试落空滋味。
  母亲啊，您在天上看着，女儿接下来的刀，便要直指她视若珍宝的好儿子宋屿了。
  苏烬雪倨傲扬起下巴，两人隔着人群，视线平静却波涛汹涌。
  寂静中，太监王受恩吩咐侍卫从耳房搬来椅子，搀扶陛下落座。
  今日寒食节宫宴，旁人或难揣测，但他常年随侍君侧，最能窥得些许圣意。
  陛下龙体渐衰，即便有道人每日进献滋补丹药，饶收效甚微。
  自十六年前昭德伯案后，陛下不似往昔痴迷长生，倒把心血全全付诸于太子。
  时下官员结亲之风大成，尤以武将联姻为甚。
  陛下虽未言明，心底却颇为不悦。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太子又素来以仁政著称，陛下深为忧虑。
  若重蹈前朝长孙氏那般门阀覆辙，该当如何？
  于是王受恩收回思绪，为陛下斟茶，低眉顺眼道：“刚瞧宋家姑娘与谢世子相谈甚欢，倒叫老奴想起前几日宗人府呈上来的适龄宗亲名册了。”
  陛下接过茶盏，赞许瞧了眼王受恩。
  满朝文武并后宫数十嫔妃，独他最称朕意。
  “哦？”陛下颌首，而后状似随意道：“恰逢今日都在，朕想问问，诸位家中子女可曾定亲了？”
  都乃在朝堂沉浮多年的老狐狸，稍一琢磨便揣度出生意。
  这种时候，就算真有结亲了的也没胆子承认，故无一人应声。
  陛下略饮口茶，环视周遭：“既如此，便把你们适龄子女的庚帖呈上来。朕年事已高，喜欢看些喜事，往后你们子女的婚事，便由朕牵线搭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