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谢幕（2）

  脸上忧虑霎时尽褪，取而代之的是面面相觑后的惊愕与羞赧。
  怪道宋同风消失了一个时辰，想来哪里是醒酒，分明与男子做下苟且腌臜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遑论正在大内境地。
  天底下竟有这般寡廉鲜耻的姑娘，做出此般辱没门楣，败坏家风的勾当。
  “姑娘们都往后退。”
  落清淮面色沉肃地指挥。
  她心中一时悲愤，周菀啊周菀，你前世到底造了何孽，竟生出这般放浪女儿？
  也罢，你我至交好友，宋同风往后由我教养。
  待今日事过，我会给她寻座寺院，让她剃度修行，省得在外丢你的颜面。
  话音甫落，院外传来太监的唱喏：“陛下驾到——”
  狭小院落里刹那拥入一大队人，逼得夫人姑娘们纷纷垂首，分侍两侧，为陛下与诸皇子们让出条道路。
  怀仁侯宋昏夹在密匝匝的人群中，偷觑着动静。
  方才首领太监王受恩也不知跟陛下耳语了些什么，陛下便领着他们朝耳房来。
  “谁在里面？”陛下听着房里的靡靡之音，不禁皱了眉头。
  苏烬雪不敢应声，默默退到一旁。
  心在望见陛下的瞬间，倏地被双无形大手攥紧。
  她想让宋同风身败名裂是真，却没料到这么快惊动天听。
  对方归根结底是宋府的姑娘，若闹得太大太凶，自己岫儿日后该如何仪亲，岂非要被扣上近墨者黑的狼藉名声？
  按她先前盘算，待夫人们发现，便即刻道出宋同风与翊亲王早定婚约。
  如此一来，事实摆在眼前，宋同风为自保定会答应，而此亦可保全岫儿名节。
  传扬开去，不过论宋同风缺乏教养，自荐枕席罢了。
  可现在...事情已经到了她无法掌控的地步。
  这可如何是好？
  陛下久久未等到回应，脸色一沉，吩咐太监王受恩：“把门给朕撞开。”
  众人视线聚焦大门。
  死寂中，一道光束透进幽暗的耳房，苏烬雪悄咪咪抬眼，眸中含着隐忍期待后的惶恐，以及一丝残忍亢奋。
  “宋同风，你彻底完了。”她腹语。
  万籁俱寂，屋内倏地弥漫开一缕引人遐想的气息，还夹杂着男女喘息。
  “哪个不长眼的！”翊亲王朝外头吼道：“敢他娘的坏本王好事，信不信本王诛你九族！”
  太监王受恩吓得一哆嗦，瑟缩瞧陛下。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在打量。
  女眷们惊愕不已，原来与宋同风苟合之人乃翊亲王。
  男宾们则震骇与愤怒，翊亲王尔今行事越发乖僻，前次宫宴就拉着宫女苟且，此番还重蹈覆辙，当真为人所不齿。
  太子监国数年，对于朝臣们心思最了解。
  若陛下一再放任，真会彻底寒了他们的心。
  “父皇您...”话未言进，却见陛下龙颜震怒：“神琥，给朕滚出来！”
  屋内翊亲王愣怔须臾，随即闻言色变。
  他酒意消了大半，手指颤抖着去系松垮垮的腰带，怎奈连绾三次没系上。只得踉跄着夺门而出，衣襟大敞，露出青紫吻痕，长发凌乱潦草。
  “皇...皇兄。”他扑通跪地，笑容僵硬：“您，您怎么来此？”
  陛下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他一眼，示意太监替他整肃衣冠，继而冷声问：“屋内那女人是谁？”
  翊亲王唇瓣抽搐，窥了眼人堆中的苏烬雪，暗骂这娘们忒狠忒心急。
  横竖自己答应破了宋同风身子，声名尽毁乃迟早事，她何必引来皇兄，当着满朝文武面，害自己好个没脸。
  “神琥你聋了吗？朕问你，里头究竟是何人？”陛下声线复沉了几分。
  神怀悲环顾一众女眷，独独不见宋同风的踪迹。
  心像坠了铅块般沉了下去。
  怎么会是她，如何能是她！
  联想起宋家家宴上那席被算计的红衫襦裙，又忆起少女向她倾诉庶母的苛待，神怀悲一时灵台天旋地转。
  看着虚掩着的房门，拳头渐渐握紧，猩红着眼直盯苏烬雪。
  ”启禀皇兄，是...是...“地上翊亲王许是自觉难堪，再加上怀仁侯与周老将军在，难免理亏迟疑良久，挤出来几个字：“是宋...”
  同风两字没有落地，院外传来声戏谑嗓音。
  “好大阵仗。”男人闲庭信步走进：“微臣谢铎，叩见陛下。”
  他身后，一道窈窕身影盈盈下拜：“臣女宋同风，拜见陛下。”
  苏烬雪惊得抬眼，如若没苗嬷嬷搀扶，她便是要硬摔倒了，半张着嘴，久久不肯相信眼前景象。
  宋同风怎会安然无恙，她怎会毫发无伤！那现在...榻上躺着的人是谁？
  苏烬雪感觉手脚发凉，心脏都要搅碎了。
  与她震惊到不遑多让的还有落清淮。
  宋同风出现的刹那，一股从头顶蔓延足尖的愧赧涌了上来，浇了自己个透心凉。
  从初遇宋同风再至方才对她的猜疑，自己屡屡轻信旁人，始终未能坚定地选择信任少女。
  究其根本，总感觉她身上流着一半宋昏的血，没办法真正做到接纳。
  毕竟菀儿因宋昏而亡。
  世人皆道爱屋及乌，却不知也有恨屋及乌。
  “免礼。”陛下端详须臾：“你二人去了何处？”
  谢铎先一步回禀：“崇文阁开课在即，宋大姑娘听闻我义弟许扶摇于阁中执教，便寻我将写的文章转交，以作解惑。”
  崇文阁乃御赐学堂，传道授业解惑更是正理，这般说辞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宋同风暗笑，谎话信手拈来，厉害。
  “原来如此，你二人且回吧。”
  周老将军离陛下最近，瞧着谢铎与宋同风，一个冷峻俊逸，一个高挑清丽，显得十分登对，露出抹笑。
  地上翊亲王闭目再睁，来回重复数次，视线追随宋同风，望到最后，全然顾不得陛下未准其起身，疾如飞燕般闯入屋内。
  如果刚与他共赴云雨的不是宋同风，那榻上的是谁。
  在满座惊愕中，屋内翊亲王尖锐大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