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朋友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本以为能撞他一个趔趄,没成想青年如狸猫一闪,反手抄臂将她拽入怀中。
寒光闪过,短刀已横在慧娘的脖颈上。
“谢铎!”宋同风哪里顾得上礼仪,脱口嚷他全名。
打万花楼那回,他隔着人群扔给自己花魁绣球,宋同风便笃定他脑筋不正常。
此刻瞧这人作派,刀刃贴着慧娘却笑得恣意,才惊觉他何止缺根弦,分明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疯。
真乃倒了八辈子血霉,与疯子共涉浑水。
“宋同风。”
谢铎报以一致称呼。
“放开她。”宋同风踏前半步,喉头因过度紧张而轻颤:“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姑娘!”慧娘拔高声线,面上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您甭为了我屈他!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他若真杀了我,我便化作厉鬼,在三更天扒了他的皮!”
“慧娘,别说了!”宋同风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
她不是害怕,是愤怒。
谢铎今日对慧娘所做之事,她记下了。
只要自己尚有一口气,定将羞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好个忠仆。”谢铎垂眸,下巴扫过慧娘发顶,温热的吐息里夹杂冰冷话语:“可惜了,我谢振之的刀专爱斩不知死活的忠犬。”
...!
他在试探。
宋同风霎时了然。
他在试她的胆识,探慧娘的忠心。
思及此,宋同风定了定神:“谢世子。”他沉声道:“你既替我挡了翊亲王,想来总不会要我婢女的命。”
复而抬眸,直直迎上他的双眼:“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谈一谈。”
谢铎注视着面前少女。
他没料到在自己这般高压下,她竟能快速理清头绪,窥得背后深意。
于是瑞凤眼挑了挑,放开慧娘。
“谈?”短刀在掌心转出冷光,他状似漫不经心道:“谈的根基是筹码对等。眼下论力,我能捏碎你主仆二人,论情分,我攥着你设计翊亲王的把柄。”
话顿,刀锋骤然停在宋同风面前:“宋大姑娘,你拿什么跟我谈。”
传闻谢铎多智而近妖。
未入局便勘破她对翊亲王的算计,瞧着他指节间反转的短刀,宋同风真切掂量出评价的分量。
尤其刚一番话。
典型揣着棋盘等旁人先落子。
他问她自己能拿出什么,却绝口不提要什么,莫非真如方才戏言,要她这个人?
但有一点他想错了。
宋同风抬手含住指尖,在谢铎的目光中,清越口哨划金辉。
下一秒,暖房窗户被打开,一道阴影跃了进来。
谢铎扫了眼来人虎口处的老茧,与腰间蝴蝶双刀,舌尖抵着后槽牙转出个笑涡。
“打手?”
“是我最信任的护卫。”
宋同风示意守拙扶走慧娘,自己反方迎向谢铎,最近时,两人皆能从对方瞳仁里看清自己倒影,胸腔一掌宽。
“现在,论力,该怕的是你。”宋同风勾唇。
睚眦必报四个字闪过脑海,谢铎嗓音沙哑,俯视少女:“凑这么近,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我说了,该怕的是你。”
谢铎颌首,旋即突然伸手扣住宋同风腰肢,将她半揽入怀,贴近耳畔:“没听过人外有人的道理吗?你怎知我打不过他。”
其实两人中尚隔着半拳空袭,但在守拙的角度,姑娘好似被他圈住。
最可恶的当谢铎充斥挑逗的眼,正噙着笑肇衅,活脱脱逼他亮刀。
“听闻谢世子旧居乌兰,染了头风痼疾。”宋同风背在身后的手轻摆,提醒守拙按兵不动,声线低缓如棉絮:“算起来寿元不过三十,还是少动肝火为妙。”
话似冰锥掷地,谢铎一怔。
逆光里,男人英俊眉骨狠狠一抽,脸上飘过丝压制愤怒后的复杂神色。
“你咒我短命?”
“实话而已,没听过黄泉路上无老少的道理吗?”宋同风模仿他的语气:“世子请放平心态。”
谢铎活了二十二载,头一遭在唇舌上吃亏。
他推开少女,仿佛玩够了猫鼠游戏。
“让他们出去,我有话要同你说。”
宋同风想了想,朝慧娘与守拙投去劝他们放心的表情。
见他二人迟迟未动,谢铎不耐烦道:“蝴蝶双刀七步封喉,小护卫尽可放心,世子我想活过三十。”
话说到此份上,守拙便扶着慧娘从侧窗翻出,立于后院。
“你对陛下说了什么?”屋内安安静静,谢铎开门见山。
他琢磨了许久。
宋府家宴上神怀悲一句倾心宋家嫡女,已经让帝王疑忌神国公府忠心。
晌午未央宫前,陛下洵然就这事问她,原以为少女会示弱或向外祖父周老将军求援,谁知她非但以一己之力解决,遑论没有触怒天威,反得赏赐。
各种关窍,他须得弄明白。
宋同风淡淡开口:“不过两句话。”
“两句?”谢铎更震惊:“什么?”
“黄沙关一日未收回。”少女淡淡开口:“我宋同风一日不嫁人。”
谢铎皱起了眉。
万花楼初遇宋同风,她作男子装束,胆色类比千古罕闻。
后在宋府重逢,又见女扮男装,联想她向陛下讨要的旨意,大概率因内闱争斗,不得已屡屡涉险。
今儿翊亲王之事,十有八九亦为其庶母苏氏手笔。
前番将她扮成红衫幼女没得逞,恐怕今日再度暗算,下药抑或其他伎俩。
总之,少女长困深闺,难怪眉梢总含三分愁。
一通百通,谢铎对宋同风从探究过渡到一丝欣赏。
世间聪慧的人不在少数,然聪慧得不让人厌憎的却如凤毛麟角。
那句“黄沙关一日未收回,宋同风一日不嫁”,不仅消弭陛下对神国公府的疑心,更让怀仁侯府脱了干系。
宋同风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我答完了。”下一秒,边听宋同风道:“轮到我问你。”
谢铎挑眉:“讲。”
“为何出手相帮,替我阻拦翊亲王。”
谢铎似笑非笑:“交个朋友。”
他生于乌兰,与边关鲜族斡旋十七载,见过太多倾城容貌,更深谙一个道理——
有时,女子狠起来,远超男人。
少女身上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与他如出一辙的孤寂,麻木,饱含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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