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落空(2)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谢铎在乌兰牧扬长大,自幼纵马驰骋于鲜族草甸,喝的是呛喉高粱酒,饮得是塞外数九寒风。
故翊亲王喝得东倒西歪,他仍神态自若,未见失态。
舒展了下腰背,他看着久久没回席的宋同风方向,微不可察地皱了眉。
半个时辰了。
她究竟去了哪里。
正沉吟间,翊亲王扶着腰肢摇摇晃晃起身,口中含混不清地咕噜着,”好事“,”小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之类的醉话。
如果此时谢铎仍未参透的话,那他便白担当时诸葛的赞誉了。
宋同风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这点谢铎深知。
她身上藏着太多值得探究的谜题,令自己忍不住频频揣度。
太聪明的人,无论男女,都是断不能成为敌手的。
翊亲王无法洞悉的道理,他谢振之却通透。
该如何行事?
谢铎唇角微扬,那便送姑娘一扬成人之美罢。
“...”
未央偏殿耳房内,谭嬷嬷被粗麻绳捆住手脚,口中塞着半块被扯烂的素白汗巾,整个人不住地打着摆子,抖如筛糠。
她眼神涣散,死死盯着正前方某处,不知看到了什么。
时间倒转回一炷香前。
谭嬷嬷前脚端着醒酒汤踏入耳房,脸上的笑意尚未敛,一道黑影以极快的身法逼近。
长臂扣住她下颌,掌心覆住其唇鼻,不等她来得及反应,冰凉的剑锋已横在脖颈,在肌肤上压出一道苍白的痕。
“呜呜...”谭嬷嬷腿几乎站不稳,尾音破碎:“壮士饶,饶命啊!吾乃怀仁侯嫡长女的乳娘,无论你要金银亦或良田,她,她都会给你的!”
对方却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
“谭万云。”
清冽的女音传来,谭嬷嬷的脖颈上的剑刃随之一抖,骇得她两股颤颤。
守拙侧身退开半步,她挣扎着去看,只见少女款动莲步,缓步立于跟前。
“大姑娘!?”谭嬷嬷目眦欲裂。
猝然生变的一幕使她大脑停止了思考,竟条件反射地向守拙介绍起宋同风。
可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浑浊瞳孔在眼窝里来回打转,透露出几分顿悟后的死寂。
“是你...”
谭嬷嬷的呜咽变成了疑惑的闷响:“他,他是你的人?”
“松开她的嘴。”宋同风缓缓抚过守拙的蝴蝶剑脊,欺身逼近,生得极美的面容下,似毒蛇吐信般狞怖:“那你——难道不是我的人?”
谭嬷嬷被问的一懵,干涸的唇瓣数次闭合,发不出声音。
“大姑娘,老奴当然是松风堂的人,更是您的人啊。”谭嬷嬷膝盖一软想跪下,却被守拙的刀架得更深。
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她求饶道:“您先让他把刀挪开,有什么想问的,想知道的,老奴知无不言。咱们先坐下来说,中间定有误会...”
“误会?”像听到了天大笑话,宋同风忽而笑出声:“我岂敢误会您啊,我的好乳娘。”
她咬着乳娘二字拖长尾音。
“嬷嬷不必做出惶恐之态。”宋同风接着道:“当年母亲托人捎信,说你背信弃义,投靠蘅芜苑时,我比你震骇千倍万倍。”
“姑娘!”
谭嬷嬷眼泪混着鼻涕流,端一副忠臣良将作派:“老奴是主母的陪嫁,又是您的乳娘,看着您长大,便是拿刀子剜了心肝,我也断不会投靠那贱人啊!”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一张巧嘴。
“看着我长大,就该把我往火坑里推?”将她袖中的药瓶翻出,宋同风冷笑:“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戳穿被算计,谭嬷嬷手脚瞬间冰凉。
她脸上青白交加,张着嘴一个字说不出来,只敢端详宋同风脸色。
少女面容沉静,表露波澜不惊。唇畔虽含着笑,却比詈骂更让人发怵。
谭嬷嬷这辈子,只在十岁那年,见过这般眼神。
午门下,侩子手。
刽子手瞧着人时,像打量案板上的牲口。
冷血,狠戾,麻木,什么都有,独独寻不到半点人味。
肉体凡胎,求生本能,谭嬷嬷概莫能外。
即便心中已有最坏的猜想,她仍不敢直面,抖着嘴唇打起感情牌:“姑娘,老奴乃被苏烬雪逼着行此事的,您看在咱们十几载主仆情分上,饶了我一次,千万别听奸人挑唆害老奴啊。”
“被逼着吗...”
宋同风顿下身子,平视她:“你儿子荣升药房掌柜,下旬便能进太医院,乳娘,哪被逼了,你分明是拿我这条命换你儿子前程呢。”
谭嬷嬷恐惧看着面前少女。
口周嗬嗬作响,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还有,你嘴里的奸人。”宋同风揪住谭嬷嬷的头发,逼她看自己:“是我。”
谭嬷嬷如遭雷击。
“是我要亲手送你上路,清楚吗?”宋同风扯碎所有虚以委蛇的假面,摆出藏最深的冷酷。
“我会给你换上女童襦裙,灌下春药软膏,再让守拙点了你的哑穴送给翊亲王。”她一字一句:“清楚吗?”
这,这是汉话吗?
谭嬷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一个年近六旬的寡妇,如何能被逼着做出此等奇耻大辱之事。
若传扬出去,莫说她,便是整个侯府都要被戳断脊梁骨,沦入万劫不复的禽兽处境。
宋同风疯了,她疯了!
守拙眼疾手快,抓住险些跌坐的谭嬷嬷。
“不...不能这样...”谭嬷嬷嚎叫:“姑娘,您不能这么对我,老奴错了,老奴真的错了!”
“聒噪。”
宋同风冷冷扫了她一眼,掐算着时间:“慧娘,把她嘴堵上,我不想再听她说一句话。”
谭嬷嬷身上如被当头泼了盆冰水,森森寒意。
生死攸关之际,她再也顾不上旁的,仰头嘶声喊。
“姑娘!您饶了我,我能作为人证,随您去大理寺敲登闻鼓!苏烬雪害主母小产证据,她买通府医的手札,老奴全都知道!”
没有人不想活。
眼下,这是她能唯一的筹码了。
宋同风垂眸。
等慧娘与守拙将谭嬷嬷捆粽子后,她慢条斯理地从广袖中抽出一张宣纸,一张她昨夜用朱砂写了两个时辰的罪状。
“大郑启盛四十年,吾谭万云,受蘅芜苑妾室苏烬雪蛊惑,于主母周菀膳时中偷掺红花,致使主母雪崩小产。”
宋同风手捧替谭嬷嬷写的认罪书,开口念道。
“大郑启盛四十七年,吾再度受是苏烬雪利诱,意图值寒食节宫宴迷晕嫡女宋同风,剥其衣物献于翊亲王。”
她逐字念完,将认罪书交给慧娘:“谭万云,你太高估自己了,待手印按下,你的命,对我而言无非路边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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