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棋局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神怀悲愣愣立在原地,他自然清楚谢铎意思。
他口中的后悔,是后悔三日前,当着陛下面拒娶宋同风。
和谢铎相处久了,将他的脾气秉性摸透了七八分。
此人看起来是个桀骜不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既没攀附皇子,也未同官员拉关系,说是位刚正不阿的直臣也不为过。
可有些事情,绝非像表面看起来般简单。
据父亲安插在上京的眼线汇报,有几位明面上与谢铎政见相左的大人,私下却屡屡出入谢铎郊外私宅。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奸佞见多了,为了神家基业,有些人不得不防。
神怀悲目光从男宾落在女眷,停留至宋同风,恰好与之对视。
宋同风微微一笑,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神怀悲生得极为贵气,明黄色蟒纹朝袍加身,自带天然龙章风姿。
两人动作细微,饶是被几个姑娘瞧见,其中便包括满心满眼盯着神怀悲的陶夭夭。
少女紧紧搅着手中的帕子,只恨不能将流苏绞碎。
难怪上次宋府家宴,宋同风特意把自己打扮得土里土气。
想来她城府极深,分明是想先藏拙后露锋芒,借着宫宴出尽风头,委实可恨!
跺了跺脚,陶夭夭拽着宋岫儿往旁侧走,只道眼不见为净,她是断不想再瞧那左右逢源的宋同风了。
“夭夭,你去哪?”
行到太液池树边,一身着靛青色长袍的少年拦住了她。
“哼。”陶夭夭娇嗔怨道:“能往哪去?我与岫儿蒲柳之姿,还是趁早躲远点,省得碍了宋大姑娘搏脸面。”
“你连带我作甚。”宋岫儿明显有些不悦。
“废话,她不是你姐姐?”
少年早前便想问,平素温婉柔美的宋岫儿,今日为何打扮得好似只五彩斑斓野山鸡。
“岫儿妹妹,夭夭妹妹,你俩莫要拌嘴。”少年竭力忽视刺眼红衫,安慰开口:“在我温舟心中,你二人比宋同风美上百倍千倍。”
温舟,平涛伯二房家嫡四子,旁人多以温四郎称之。
温舟与她二人同庚,年年在崇文阁同窗共读,彼此间理所当然亲厚。
他暗地里倾慕陶夭夭已久,见心上人受了委屈,登时对宋同风生出厌憎。
“夭夭妹妹。”温舟上前半步,似想起什么,紧接着问道:“崇文阁开课在即,你可会去?”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宋岫儿与陶夭夭,完美诠释了这句话。
“四郎。”宋岫儿眼底闪过狡黠:“此回开课,不但我们去,连我大姐姐亦要来呢。”
说着,忽而垂下眸,面上浮现怯生生的惶感:“你也瞧了,我大姐姐素日最爱拔尖儿,你说,她若欺负我们俩,该怎么是好...”
她语气顿挫,简直和苏烬雪如出一辙。
怀瑾侯陶氏家风清正,陶广一生未纳妾,与落清淮育有三女一子,后宅干净,从无勾心斗角的龌龊事。
陶夭夭是家中老幺,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女孩,骄纵固然有一些,心性却算不上坏。
“宋岫儿,你从哪里学的假惺惺?”陶夭夭果断甩开两人相挽着的手,斥道:“你若讨厌她,当面骂便是了,装成这样给谁看?”
又吵又吵,温舟表示一个头两个大。
“三妹妹。”温舟先转头劝慰陶夭夭:“岫儿妹妹性子柔和,见了跋扈之人,一时生出怕意,你莫要错怪了她。”
转而向宋岫儿拍胸脯保证:“崇文阁有我在,量你大姐姐不敢。”
“去和你的稀泥吧!”陶夭夭说完,一甩袖子,快步离去。
温舟本能抬步追,手腕处却传来缕柔软触感。
他低头,一双纤纤玉手。
“四郎。”宋岫儿眼眶通红,泪水充盈打转:“大姐姐设局害我穿红衫于宫宴出丑,夭夭后疑心我的为人,然我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她们了。”
少女眉目含情,垂泪时宛如梨花带雨,说不出的惹人怜惜。
温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哪还顾得上陶夭夭,单想倾尽全力,为眼前人保驾护航,护她一世晴好。
“你大姐姐简直蛇蝎心肠!”
温舟咬牙道:“岫儿妹妹放心,今日宫宴上诸多不便,等来日她踏入崇文阁,哥哥我亲手教她做人,让她付出数倍代价。”
宋岫儿指尖缓缓向上游移半寸,在温舟小臂划过,勾得他下腹火辣辣。
“四郎,我原以为你眼里独有夭夭呢。”
少年潮红的脸颊即是答案,宋岫儿心道,母亲所言果然不虚。
男人,是最好利用也是最值得利用的。
假使母亲未曾逼她着红衫赴宴。
如果方才官娥姑娘们没对她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若宋同风不艳盖自己。
许多事端,她本不欲相争。
但此刻她想通了,自己横竖不过是母亲手中的一枚棋子,可棋子未来该如何走,她不允许再有人替她做决定。
陶夭夭回到女眷席面,坐在桌案旁。
远处宋岫儿与温舟时而笑时而闹,激得她心火噌噌冒。
打算饮杯凉茶,一抬头,宋同风正在棋桌旁神态自若把玩棋子,身后站一丫鬟为她扇扇子,一老妪溜须拍马。
“真是碍眼!”她低声骂。
同席而坐的窦霜将她表情尽收眼底,眼波一转,抬手为她斟茶。
“夭夭,犯不着为了个徒有其表的人生气。”她语调倦倦。
“徒有其表?”陶夭夭愣怔一下:“你甚意思。”
陶夭夭出了名的直爽脾气,窦霜也懒得绕弯子,指尖轻勾,示意她凑近些,继而耳语:“姐姐我有个法子。能把她撵回府内。”
陶夭夭听着,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宋同风,你准备滚回府吧!
“...”
夫人们夸赞够了,便投身自己的社交圈子,姑娘们同理。
有件事一目了然——宋同风在上京没有朋友。
姑娘们见她姿容绝世,害怕凑在身边被比得黯然失色。
表姐周盼盼想陪她,无奈母亲忙着与祖父母热络交谈,一时分身乏术。
宋同风倒无所谓。
在姑苏芙蕖女校就读时,两三知己足够,平素鲜少参与玩乐,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为完大计。
至于今日?她更顾不上。
毕竟有件大事需要了结。
谭嬷嬷留不得了。
之前她隐忍多时,为的是从她嘴中撬出真话,最好让其成指认苏烬雪害母亲的人证之一。
熟料老妪执迷不悟,变本加厉地作妖。
毁损亡母衣物,暗中协助苏烬雪将她推给翊亲王,阴谋落空后,丧心病狂地要于今日下春药。
幸亏外祖父身边的护卫守拙撞到,及时识破杀局,否则性命休矣。
昨夜允她与儿子见最后一面,算尽了十数载主仆情分。
“乳娘。”宋同风瞥了眼身后的谭嬷嬷:“你安心上路吧。”
她想的深,陶夭夭喊了数声方听见。
正盘着棋子的动作一顿,她抬眸望去,只听得少女骄矜开口:“我与你杀一局,若我赢了,你立马回府,莫再碍本姑娘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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