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惊鸿(2)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听到通报声,陶夭夭母亲落清淮恰在编最后一个柳环。
作为周菀四位手帕交之一,上次宋府家宴后,她动过不止一次的念头,打算以伯母身份指点宋同风礼仪,好让她端庄周全些。
无论她如何粗鄙浅薄,总归挚友独女。
但此刻,远远望见她竟又穿了身别无二致的红衫,落清淮眉峰紧蹙,失望到了顶点。
烂泥扶不上墙,这句话蓦地浮上心头,她执拗别过脸。
上京五伯三侯中,怀仁侯居首,其次怀瑾侯,承庆侯位列第三。
一些曾见过宋同风的夫人们,见落清淮举动,心猜出大概端倪。
横竖她们也不喜欢那个粗野浅陋,貌若无盐的宋家嫡长女,想来跟着落清淮反应,总不会出错。
谁让宋周侯夫人早逝,继室把持中馈,怪只怪她命贱吧。
“她没有别的衣服吗?”陶夭夭嗤笑道:“还是说,她惯喜欢打扮成乡下涂脂抹粉的老婆子?”
窦霜跟着冷笑:“可能以为儿郎们喜欢她如此打扮。”
紫衣少女踮起脚尖,极目远眺:“有个生面孔,姐姐们认识吗?”
众人齐齐朝那边看过去。
怀仁侯府三房称病不来,故苏烬雪走在最前面。
她是个聪明人,深谙着装之道。家宴上尽可出风头,宫宴中却需收敛锋芒。故一袭黛绿色折梅纹织金缎曳撒,色泽雅致,美而不妖,仪态万万方方。
“她叫苏婳,宋岫儿表姐,养在侯府的外眷。”陶夭夭介绍道,
紫衣少女点点头,暗赞一句美人。
苏婳上着蜜合色织银束胸襦裙,外搭藕荷色纱罗衫。
因生得珠圆玉润,便梳了个垂云髻,衬得脸盘粉莹似桃。鬓旁斜插一支牡丹簪,花蕊垂下三串珊瑚珠络,光晕映脸,整个人如满月明媚。
她姑侄二人往前走着,最后的红色身影却垂着头,龟缩缓缓。
宋岫儿是被苗嬷嬷硬拽出门的。
马车上,母亲反复劝她,说韩信受胯下之辱方有后来登坛拜将,勾践卧薪尝胆终得三千越甲吞吴。
只要她攥紧今日时机,在父亲跟前演好苦肉计,来日蘅芜苑势必稳立潮头,再无倾覆之虞。
可是,蘅芜苑荣华了,母亲风光了。
那她呢?
她的颜面呢?
难道要凭母亲算计,叫自己落得被上京女眷们嘲笑吗!
母亲,你心好狠。
屈辱泪水滑落,宋岫儿活了十六年,头一回对苏烬雪生出异样心绪。
那心绪名曰怨,若被有心人浇上些阴风苦雨,难说化为恨。
待一行人走近,低低嘲笑声此起彼伏。
“神仙真人呦,她是乡下杂戏团的台柱子吗?”
“啧啧,怪不得我母亲说她上不了台面。”
“姐姐快躲远些,我可不想和她搭上关系。”
陶夭夭得意挑眉:“这便是宋同——”风字未落地,她便如遭了雷击,弹射起身,震愕得捂住嘴。
窦霜看她奇怪反应,狐疑探头。
“宋岫儿!?”
她嗓音拔高,尾调几近撕裂。
一石激起千层浪,女眷席面静了静,而后哗然如雷霆。
窦霜依旧难以信,她狂眨着眼,用帕子捂住花容失色的脸。
怎么会是她呢,怀仁侯府女眷莫非被下了降头,让两个女儿轮番穿一件奇丑无比的衣裳。
陶夭夭愣怔许久,才回过神上前,拧眉开口:“宋岫儿,你脑子坏掉了?”
宋岫儿本憋了一肚子火,正要回嘴时,忽听得殿外传来通传:“金刀震铄将军府女眷到——”
与之同时,未央偏殿的男宾们行罢三献礼,次第而出,正好目睹。
“周老将军的孙女?”闻言,一身着四品官服的大人溜须拍马道:“那必须教养得极佳极美,诸位以为如何?”
周定西谨记父亲教诲,文官入仕后仅做了从四品小官。平日唯恐给父亲招致结党营私的非议,行事小心谨慎,几乎不带子女出席宴席。
他刚要按惯例自谦,便被周战截断:“今日不仅我孙女周盼盼赴会,还有我外孙女宋同风。”
对谈一字不落传进神怀悲与谢铎耳中,两人脸色均泛起不同程度的细微变化。
前者,惊色中带期许。
后者,阴鸷里含揣摩。
“她是何人。”陶夭夭离得最近,将远处一道身影瞧至清楚,她默默咽了口唾沫,转身问宋岫儿。
慕容郁棠与周盼盼皆着华服,打扮端方娴雅,然与那女子相较,逊色半截。
三人并肩,本该是花团锦簇般扬景,她却自带股遗世独立之气韵。
一袭重工勾绣缠枝牡丹纹的广袖襦裙上身,翠袖翩跹,似乎连风都偏疼她,婀娜似仙姬。
比面容先撞入眼帘的,是她身上的珍珠罗纹衫,颗颗莹润饱满,随步履轻晃柔和光晕,让人不敢逼视,目眩神迷。
“你哑巴了?”陶夭夭不耐烦催促:“你可认得,她到底是谁。”
宋岫儿嫉妒得要发了狂,她咬破唇内软肉,一字一顿。
“宋同风。”
陶夭夭手中团扇坠地,心旌震荡,瞪大了眼睛。
随着将军府三位女眷近前,众人看清那女子真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世上美人分数种,或温婉柔美,或英姿飒爽,或妖冶妩媚。
可这些词用在她身上皆单薄。
她的美,犹惊呼掠水,似雷霆破空,叫人见即惊心动魄。
女子十六七岁年纪,肤色欺雪,上扬狐狸眼惊鸿一睨,恰如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清冽通透近乎北风凛冽。鼻梁挺拔如削,玫瑰般饱满的唇角不含一丝讨好笑意。
简而言之,周身气扬透着狠劲。
“周老将军...”四品大员两眼发直,喃喃开口:“她是您孙女,还是...外孙女?”
周战的骄傲简直要溢满,他一声洪钟,喝回众人看呆了的目光:“她乃我周战唯一外孙女,宋同风。”
女眷男宾炸开了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怀瑾侯夫人落清淮,她猛地握住宋同风的手,眼眶泛红。其余夫人见状,立刻蜂拥而上,将早先避之不及的嫌弃抛到九霄云外。
而男宾,大多心中默夸,恐被揶揄是个只爱皮囊的俗人。
除了怀仁侯宋昏。
宋同风此番扬名,简直给他长了天大颜面,作为其父,他焉有低调道理。
被糅杂着自夸话与奉承言论包围,阶上谢铎突然低笑出声。
“神悯。”他轻声说:“原来你真的不是断袖。”
望着被人群簇拥着的宋同风,谢铎像看到了这世上最有趣的事。
难怪神悯一再助她,难怪翻遍上京寻不到她,难怪那夜惊鸿一瞥,自己连续七夜梦到她。
“我后悔了。”谢铎道。
神怀悲怔怔问:“什么?”
谢铎长腿一迈向男宾席,语气漫不经心却掷地有声:“你该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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