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撑腰

  然，苏烬雪为让翊亲王一来，便能瞧见扮作幼女的宋同风，暗中将两侧席位调换。
  果如所料，翊亲王甫一看红衣少女，脸上的猥屑神色再也藏不住，直勾勾盯着慧娘。
  越是浸淫温柔乡的男子，越有股子异于常人的自负。
  在他眼里，少女分明是特意装扮成这模样勾引他。
  “小娘子。”翊亲王嘴角咧歪斜，涎着脸，不顾满座女眷，径直上前：“你叫什么名？哪家府上的？”
  慧娘所在席面，除宋岫儿，苏婳外，另有怀瑾侯家嫡三姑娘陶夭夭，承庆侯家嫡长女窦霜并其二妹窦雪。
  说句不夸张的，撇开公主殿下，满上京最金贵的姑娘们都在这一桌。
  但无人敢置一词。
  翊亲王乃陛下幼弟，亦是其唯一在世的胞弟。
  陛下年届七旬，伴随年纪增长，日趋珍视手足情。
  或许因为先前昭瑞王叛乱之事，故而对看似只知饮酒狎妓的弟弟，多了几分放心与纵容。
  去年宫宴，翊亲王酒醉，当即将一名十二岁的婢女拉至廊下行苟且。
  陛下不仅未加训斥，反而轻描淡写了句：“神琥风流。”便作罢了。
  能在御前侍奉的宫女，家世最低也是州县官吏家女儿。
  经此一事，朝堂许多官员对陛下寒了心。
  当然，最关键的，再没人敢与翊亲王唱反调。
  慧娘紧张低下头，白纱覆面的姿容落在翊亲王眼里，平添娇羞，他复打量一会，便要抬手去触摸。
  “翊亲王，望您自重。”女眷内席侧步走出一位夫人，打断了他的举动。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陶夫人，落清淮。
  重逢宋同风，她尽管无太多欣赏，却念在已故金兰周菀的面上，断不会坐视不管，容翊亲王胡作非为。
  “我道谁啊。”翊亲王在短暂的惊讶中回过神，冷笑一声：“陶落氏，本王劝你少管闲事，你父亲那点功勋早归上辈子老皇历，岂容你拿乔摆谱。”
  陶夫人几欲张嘴，可一想到翊亲王权势滔天，将回怼的话咽下肚子。
  苏烬雪作为谋划的东道主，款步走到两人中间。
  面上虚情假意地拉了拉陶夫人，又装作不经意开口：“同风，翊亲王在此，你还不快些摘了面纱？否则传扬除去，怕要被外人说咱们宋家嫡长女不懂礼数。”
  简简单单两句话，将宋同风名字与身份介绍了个底掉。
  “同风？”翊亲王舔了舔嘴唇，绕过人群，黑手搭在慧娘肩膀：“本王喜欢你的名字。”说完，吐了口气在她耳边。
  慧娘尚可隐忍，春江却忍无可忍。
  她二话不说，一把揪起来翊亲王，臂力之大，将男人整个人凌空拎起，惊得在扬所有人惊呼出声。
  “你长得好难看啊。”春江道：“像我祖母晾在院子里的咸鱼干。”
  “你这小贱蹄子，快把本王放下来！看本王不诛你满门，不，诛你九族！”翊亲王双脚腾空，徒劳乱蹬。
  奈何他无论如何叫骂，春江始终充耳不闻，手上力度未减反增。
  闹剧惊动三楼男宾，当怀仁侯宋昏携众人下楼时，眼珠子险些掉出来。
  作威作福，狂妄到不可一世的翊亲王被小丫头举得老高。
  他腰间玉佩因剧烈晃动碎了满地，连带束发玉冠在颠簸中滚落，披头散发如乡野村头疯子，整个人狼狈极了。
  “给我放下王爷！”宋昏嚎叫出声。
  “我不！”春江哪管什么狗屁王爷，她只晓得眼前老色胚妄图对天仙姐姐做坏事，她必须将其丢去乱葬岗。
  宋昏急得直跺脚，哎呀哎呀地捶胸顿足，似乎已经看见自己被革除爵位的扬景了。
  无计可施之际，忙使唤小厮上前，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待理清事情来龙去脉，宋昏才有暇看向多年未见的女儿。
  宋同风与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俗气，媚俗，这是宋昏对她的第一印象，第二便是麻烦，天大蠢麻烦。
  就算宋同风久未归京，难道不知提前打听下宴席宾客？
  明知翊亲王荒唐行径，竟还穿得像只野山鸡。
  自己倒了什么霉，菀儿又遭了什么孽，两人怎么会生出此般女儿。
  兀自想着，听楼梯处忽传一阵脚步声。
  扭过头，以神怀悲为首的四位郎君正走来。
  “皇叔。”神怀悲脸上挂笑，眼神却冷漠可怕。
  “小侄子，你可算来了！”翊亲王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遽然喊道：“快帮帮皇叔，让这死丫头松开手。”
  神怀悲模棱两可淡嗯了声。
  身后谢铎走上前，观望好一阵，幽幽笑道：“王爷，打秋千呢？”
  翊亲王一愣，转瞬怒不可遏：“谢振之你个小兔崽子，敢编排本王！本王定要状告陛下，夺了你谢家爵位！”
  谢铎无所谓耸耸肩，擦了擦高挺鼻梁，看向神怀悲：“神悯，你闻到了吗？”
  “什么？”
  “你叔父嘴好臭，像谁家溷轩炸了。”
  嬴恳没忍住笑出声，手肘捅咕许扶摇：“我所言极是吧？你义兄这张嘴，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噎死人不偿命。”
  许扶摇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点头。
  “神悯，你傻站着作甚！”翊亲王被悬空举了许久，眼前金星直冒，痛苦叫嚷道。
  神怀悲垂眸，走到他跟前：“皇叔，您做的孽该自己担，恕小侄无法遵命。”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扬众人大气不敢喘，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翊亲王几乎被气晕了，齿间溢出痛心质问：“神悯，叔父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何要当众折煞我！？”
  “因为叔父轻薄的是在下心上人。”神怀悲郑重开口：“宋家嫡长女，宋同风。”
  满座先是一静，紧接着，炸开了锅。
  只见神怀悲上前半步，面上凝着前所未有的冷峻，给人一种他过往温润皆是虚饰，此刻方为真容的错觉。
  “小侄明摆为宋同风撑腰，皇叔若要动怒，不妨去陛下面前，也罢了我神国公府的爵位。”
  苏烬雪团扇“啪嗒——”落地，陶夭夭颤抖着的手将酒杯攥得死紧，女眷们看向红衣少女，眼里存惊讶，含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