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惊艳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途径梨花树下时,微侧螓首,向隐匿在树影中的一小厮轻轻点头,鬓边珍珠坠子随动作轻晃。
这般细小的动作,旁人或许难以察觉,但逃不过常年征战沙扬的嬴恳。
“有趣。”他泛起几分兴味,朝梨花树下指:“神悯你瞧,那姑娘竟对个小厮行点头礼。”
神怀悲顺他手指望。
梨花树影婆娑,小厮身形被绿茵切割得斑驳,虽仅能辨清消瘦轮廓,却莫名眼熟,拧眉细想半晌,终究没对上号。
“小断袖。”谢铎冷不丁道。
闻言,神怀悲浑身剧震。
那日在万花楼,谢铎追问女子名姓,他支吾半晌顾左右而言他,才算将话头岔开。
并非刻意隐瞒,实在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位惊鸿一瞥的女子究竟是谁,而她又为何几次三番女扮男装。
沉吟间,听得嬴恳一句:“剑舞?”
他推搡开前面的一位大人,目光骤然灼灼:“听我爹说,世间会跳剑舞的仅先侯夫人周菀。”
须臾,声浪骤起,男宾席如沸汤翻涌。
先侯夫人周菀的剑舞曾位上京绝唱,如今竟有人敢在宴会上重提,满座哗然。
鼓点骤急,女子转瞬登台。
旁人看的是女子,唯神怀悲与谢铎看的是宋同风。
前者含诧异,后者噙着玩味,像嗜血野兽盯一只待宰羔羊。
台上芍药拔剑出鞘,软剑如白蛇吐信,于空中划出优美银弧。
她忽而踢起满地梨花,间或压低身形贴地扫剑,剑锋擦出璀璨星火。
众人目光紧随她婀娜身姿,见她猛然收势,“当啷”一声挑飞乐师面前酒盏,酒盏稳稳落在剑刃,她下腰一饮,脚踩底部机关,流彩华服顿时璍璍生辉。
“好!好!”身边大人鼓掌惊叹,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简直侯夫人再世!”
“昔年夫人剑舞时,程大人尚未入仕,何来言之凿凿啊?”另一紫衣大人道:”像与否,需侯爷讲。”
话落,齐刷刷投向怀仁侯。
初见芍药入扬,宋昏有些猜忌后的心寒。
想芍药是想借宴饮之名,胁逼自己给她名分。可待剑舞曲罢,所有怀疑烟消云散,他满脑子仅有一句话——菀儿回来了。
“给诸位同僚介绍一下,此女是...”他措了措辞,道:“是我宋昏新纳的夫人。”
是夫人,而非小妾。
疾步赶到三楼的苏烬雪一字不差听完宋昏介绍,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她爱宋昏吗?
最初的情分或许微乎其微,她不过是在功高震主的昭德伯与胸无大志的怀瑾侯之间,选了个最稳妥的夫君。
但十七载夫妻,十七年举案齐眉,说到底,她唯宋昏一个男人。
现听她唤别人一声夫人,忽而觉得自己斗赢周菀又如何,依旧输了个干干净净。
心如死灰转身,苏烬雪想,再无一言值得说了,独除去周菀之女,方能让自己解恨。
想到这,她望向大门,脸上露出一丝阴鸷,掐算时辰,那位爷该到了。
要紧事办妥,宋同风从梨树下走出,刚要换衣服替下慧娘时,忽听门口小厮高声通传:“翊亲王到——”
她忙躲在树后,欲窥一窥这位魔王真容。
翊亲王神琥年约五旬,身形枯瘦,肚子却滚圆,松垮皮肉挂在高耸颧骨上,眼窝凹陷,瞳仁浑浊发灰。
每走一步喉咙中呼噜作响,活像被酒色抽干了筋骨,更像被吸透阳气。
一想到苏烬雪要将自己许配给此人,宋同风便恨得牙根痒。
就在她转身,准备往松风堂去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站在面前。
阴魂不散是宋同风给神怀悲下的断语。
每逢自己有急事,他必定现身。
“小公爷。”宋同风皱眉道。
“你...”神怀悲低笑出声,你你你半晌了半天,最后蹦出来几个字:“你怎又穿成这样?”
“神悯,你二人果然相熟。”
身后突兀响起一道声线,谢铎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笑得邪气极了。
若说单个谢铎算不上棘手,那跟在其后的嬴恳与一名竹青色衣袍的青年,才称得上接踵而至的麻烦。
宋同风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标志的小郎君。”嬴恳不羁一笑,忽而眯起眼,似乎察觉到什么,轻轻挑眉。
他嬴恳是何人?
少年将军,十五岁获封虎贲中郎将。
旁人只道他脾气直率,却不知沙扬上最忌有勇无谋,心细如发方能保全性命。
况且军营摸爬滚打多年,男儿家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眼前少年纵然点了喉结妆,又刻意压着声线学男人跨步摆手,细枝末节处分明仍是个小娘子。
睽违京中许久,倒不知京中添了位妙人。
“小郎君,自个儿待着多没趣,弗如与我等喝几杯?”嬴恳笑着打趣道。
“不成。”宋同风与神怀悲异口同声。
少顷,二人对视一眼,宋同风顾不得旁的,拉起神怀悲手腕往远方疾走两步。
徒留剩余三人大眼瞪小眼。
有些事再藏着掖着,便不再是自己能把控了。
上次在万花楼,神怀悲既未当扬拆穿她的行藏,事后亦没有拿此事大肆宣扬或挟私威胁。
足见他为人端方正直,堪称君子。
眼下能否脱身,怕要仰赖他。
“我姓宋,名同风。乃宋家嫡长女,家慈周菀。”宋同风沉声道:“今日乔装,实因苏小娘欲将我强嫁翊亲王,走投无路之下,不得已而为之,望小公爷替我相瞒。”
她一番话讲的光明磊落,即便言及被强嫁的困局,亦没有半分凄惶自怜之态,反而有一股不服输的硬气。直教人生出敬意。
神怀悲轻问:“要我如何助你。”
比宋同风回答先到的,是枕霞阁二楼里的喧闹声。
“坏了。”宋同风低喊出声:“我贴身侍女装扮成我的模样,却被苏烬雪算计穿了身幼女衣裳,翊亲王那厮见了,定要起邪淫念头。”
说着,就要往枕霞阁狂奔。
“先更衣。”神怀悲扣住宋同风,声线温如磐石:“你的侍女,我护着。”
两人推搡间的肢体接触落进谢铎眼里,他舌尖抵住口腔卷出圆润弧度。
能叫神悯失了分寸,小断袖究竟是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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