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添堵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苏烬雪翘首的册封礼,母亲的五七日,终究还是来了。
一大早,秋孃嬢端着母亲生前最常穿的衣服进屋,那是件黛绿瑞鹤衔枝纹蜀锦广袖襦裙,裙子下摆处用银丝绣了荷花,取步步生莲意境。
宋同风与周菀身形相似,衣裳上身正和尺寸,搭配她冷冽疏淡气韵,竟没有半分突兀。
秋孃嬢看着她,幻视周菀,一时愣住了,半晌后眼眶湿润:“姑娘,今日梳何发髻?”
“越简单越好。”她想了想补充道:“越像母亲越好。”
称病躲避宋昏整整六日,为的就是此刻。
自己不仅要让他忆起母亲,忆起他往日薄待。
更要让上贵眷皆知,周菀虽去,其女仍在。
“慧娘呢?”秋孃嬢目光扫了一圈”:“怎么没见她?”
“我派她去前厅探查了。”
听冯飞说,苏烬雪在册封礼上费劲了心思。
其特意聘来琅琊乐班子与西域舞技助兴,整间侯府皆以织红缦覆顶,甬道两侧悬八十八盏纯金宫灯。檐角垂翡翠流苏,台阶铺猩红氍毹,穷极奢丽。
为了给自己上京最煊赫的册封仪式,她还专门在礼台旁布有巧思。
四角立青铜柱,每根挂七彩八角琉璃镜,将宫灯烛火折射成碎碎鎏金。
搭配台下榫卯机关,保证她站此时,光如瀑布倾斜,名动全城。
“姑娘,这便是府中眼下景状了。”慧娘从外头回来,将观察到的细枝末节一一禀明。
“顶顶好设想又如何?”宋同风听完,将珠钗往案上轻轻一掷:“真金白银砸下去,不过给别人做嫁衣。”
“旁人。”慧娘一愣:“姑娘是说...?”
“万花楼,芍药娘子。”
昨夜得知册封礼改为寻常家宴后,她便差冯飞向万花楼递了封信。
信中叮嘱对方见机行事,劝宋昏趁乱允其进府。
如此一来,纵是侯老夫人有意见,苏烬雪气恼,当着满座宾客面也不好过分苛责。
“姑娘为什么帮她?”慧娘不解。
宋同风将胭脂拨动成太极图形状,看得出神:“要让芍药甘心做我棋盘上的卒子,总得先给她尝尝甜头。”
顿了顿,对着慧娘莞尔一笑:“苏烬雪要借册封礼扬威,我便让芍药踩着她的风头,做京中最瞩目的妙人。”
给人添堵,她最喜欢且最擅长了。
“仙女姐姐!”春江踩着跨步进门,手中扬着张纸贴:“哥哥要我交给你!”
冯飞交代过,以后于松风堂只能称呼他为哥哥,而不能加以姓氏。
在她身后,谭嬷嬷扶着腰粗喘:“都说了多少次,称大姑娘!你个小皮猴子忒没规矩,看我今日必须狠揍你一顿!”
春江吓得忙往宋同风身后躲,露出个毛茸茸小脑袋:“谭嬷嬷凶巴巴,像衔蚯蚓的老母鸡!”
她眨着葡萄大眼,做了个鬼脸。
秋孃嬢护孙女心切,要回嘴时,宋同风率先道:“小孩子家玩笑话而已,何须较真?”旋即捏了捏春江脸颊,安抚道:“让我先瞧瞧哥哥写了什么。”
展开纸贴,上面赫然罗列明日宴席名单。
宋同风挑了挑眉,心神一震。
冯飞好细心。
每个人名旁注有小字,例镇北伯赢老夫人喜戴九尾珠钗,左眉有颗朱砂痣。怀瑾侯陶夫人常携四名丫鬟,首个名春桃,耳后有月牙胎记等。
自己久未归京,对诸多人物不甚熟悉,冯飞此举,无异于为她铺了条康庄大道。
其次是她发现冯飞心细非常人能及,跟着宋昏赴了几回宴,竟能把人物形貌与习性记得丝毫不差,着实厉害。
“哥哥?谁是哥哥?”谭嬷嬷硬往前凑:“让老奴看看写了什么?”
宋同风灵巧闪躲,把纸贴不动声色藏在背后:“前厅这会儿正忙,劳嬷嬷代松风堂去帮衬一二。”说着朝慧娘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扶嬷嬷去,别误了时辰。”
谭嬷嬷被慧娘推走的身影像根扎在肉里的绣钉。
宋同风心道,待搅乱宴席,定要速查母亲当年小产真相,谭嬷嬷实在留不得了。
碧玉簪斜坠云鬓,白绣鞋踩在脚下,秋孃嬢满意点头:“姑娘与主母年轻时一模一样。”
“走吧。”宋同风面色沉肃:“随我去给母亲上香。”
母亲生前立誓绝不入宋家祠堂,是以她的牌位独独供奉在松风堂佛堂内,牌面不冠夫姓,只端端正正刻着金刀震铄大将军之女周菀。
佛堂方砖森森,香案上烛台凝细尘。
近乡情怯,沉甸甸四个字。
归京半月,宋同风并非不想祭拜,而是怕。
怕触到牌位时,必得承认母亲真化作一捧冷灰,更怕大仇未报,无颜面对。
好在一切顺利,她到底彻底推迟了苏烬雪册立主母的春秋大梦。
“母亲。”宋同风捻起三柱香,火光照耀坚定眼神:“您且在天上看着,看女儿今日如何让苏烬雪颜面扫地,报当年她怀身大肚进门,逼您喝下妾室茶的仇!”
接下来,轮到弟弟血债,她定要让苏烬雪的儿子以命抵命,千倍万倍偿还!
香刚刚殆尽,就见谭嬷嬷呼哧带喘送长廊狂奔而来,腿脚利索得半点不像六旬老妪。
两人一对视,谭嬷嬷心脏漏跳一拍。
她自将军府起伺候周菀,后陪嫁至侯府侍奉宋同风,于母女二人外貌习性最为熟稔。
从前只道下半张脸有三分相似,今日宋同风装扮成这般,恍若周菀附身。
她半张嘴,竟连呼吸都忘了。
“不是让你去前院照应?”宋同风不悦到了顶点:“慧娘呢,她怎没和你一起。”
谭嬷嬷谎称腹痛甩开慧娘,为了妥帖,专门绕了远路回松风堂。
苏烬雪交代的差事她可忘不了。
一会翊亲王登门,自己务必想办法让宋同风换上幼女襦裙与红绣鞋,否则儿子进太医院的前途就泡汤了。
想着想着,她跪扑在牌位前,抽噎声破了音:“主母啊...您走得太早了...留姑娘遭人磋磨...”枯瘦手指紧抓供桌边缘,眼珠却在香案与宋同风之间打转。
“够了。”宋同风受够她虚伪做派,尤其当着母亲面,眉峰一冷:“快些去前院吧。”
谭嬷嬷意犹未尽起身,眼珠一转,故意踉跄半步,铜香炉当啷翻到,陈年香灰顿时如灰蝶飞向宋同风裙裾。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快到两人来不及反应。
谭嬷嬷惊呼着乱拂,手指却故意将香灰摸得斑斑:“哎呦!哎呦!老奴这把这把骨头真是不中用,姑娘快去换身衣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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