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顺势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正厅内,谭嬷嬷抖开一件大红色缎面衣裙,领口累丝花边随动作颤巍巍,俗气到人神共愤。
她手指戳向绣片,金粉簌簌飘落:“这是主母出嫁前最喜欢的衣裳,姑娘你仔细瞧瞧上面的蝴蝶,多活灵活现啊。”
谭嬷嬷咬死出嫁前三个字,料定无人反驳。
母亲自居佛堂后,遣散了所有陪嫁嬷嬷,只剩她一人留府,如今自然是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看到衣服的刹那,宋同风心中一切疑云骤然散开。
难怪谭嬷嬷演了出蹩脚戏码,敢情在这等自己呢。
冯飞递来的宾客贴上,明晃晃含翊亲王名字。
他的荒唐癖好自己早有耳闻,苏烬雪此前欲将她送进王府未果,看来是打算借扬宴会,把她扮作童女丢入虎口。
好歹毒的心机,好龌龊的一对畜生主仆。
既然如此,我便顺势陪你们演出戏。
宋同风暗道:看看这出戏唱到最后,自食恶果的是谁。
“谭嬷嬷,我很喜欢,可惜太红了。今日是母亲五七最后一天,你先出去,容我想想。”
待谭嬷嬷退出,宋同风迅速关门,转向立在桌案旁的慧娘:“其中有诈。”
慧娘不明所言仰头,只听她接着道:“苏烬雪想借翊亲王手毁我清白,这红裙摆明是要...”
“我穿!”
慧娘突然上前:“我替姑娘穿!”
宋同风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鼻尖发酸。
姑苏七年,相依为命,慧娘于她而言早已是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想说几句话,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湿漉漉,仅有傻丫头三个字在心底碾过百遍,化作眼眶里迟迟不落的泪水。
“让春江跟着。”秋孃嬢下巴指向廊中玩耍的少女:“我孙女天生神力,铁定能护着慧娘周全。”
事急从权,为防谭嬷嬷生疑,三人快手快脚地替慧娘挽好发髻,最后取过一方素纱面巾,急急覆在她脸上。
“那姑娘你怎么办?”慧娘捏着裙角,担忧问。
她比谁都清楚宋同风为今日筹谋多少日夜,自己涉险不过区区小事。
可姑娘的计划呢?该怎么进行下去?
“放心。”宋同风握住她的手,万般嘱咐:“你先去前院应付,见势不对立刻抽身。我扮作小厮去寻冯飞,料理完芍药的事即刻与你汇合。”
屋外谭嬷嬷连连催了几声,好奇往屋里张望。
宋同风历来多疑谨慎,今日倒极听话,实在古怪。
她拧着眉贴向门缝,被慧娘急促推开门的动作吓了一跳。
“姑娘?”面前少女用白纱覆面,谭嬷嬷伸出手,本能想揭开。
慧娘咳嗽一声,模仿宋同风的清冷语气:”嬷嬷莫急。”钳住她的手,气定神闲:“红裙虽好,终究要顾及母亲五七,故拿白纱挡一挡煞气。”
慧娘与宋同风朝夕相处,身段轮廓乃至眉眼都有几分像,连说话时的气口停顿也如出一辙,除非极其熟悉之人,一时半会难辨真假。
“嬷嬷?”慧娘出言提醒:“莫再耽误了。”
谭嬷嬷狐疑应了声,发现慧娘那个小蹄子没在,目光复要往屋里探去,春江却蹦蹦跳跳窜出,卯足劲一脚踹在她后屁股上。
“仙女姐姐,你衣服好奇怪啊,像小娃娃。”春江歪着头问。
谭嬷嬷本就做贼心虚,回头狠狠瞪了眼慧娘,转脸堆笑,拉着慧娘絮絮叨叨了一堆奉承话。
从窗户缝隙看着四人身影渐远,躲在衣柜后的宋同风慢慢踱步而出。
母亲生前常抄杂阿含经,经书有云,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
原先自己愁着寻宴席上的脱身之法,扮作小厮倒省了功夫,此般看来,苏烬雪无形中帮了个大忙。
“...”
宋府宴席的主扬设在前院枕霞阁,这处楼阁原是老侯爷所建。楼高六层,飞檐斗拱用的是上好檀木,曲栏处遍植垂丝海棠,花期到时如云霞璀璨,风雅至极。
辰时刚过,各路马车络绎不绝停在府外,达官贵人携家眷穿门进,满庭环佩叮咚与笑谈,一副春日喧妍景象。
勋贵圈里做客的讲究,足能编纂成一本厚书。
单论时辰,官阶低的越早到越好,三品包括三品上官员倒可以晚些露脸,但有条铁律,便是绝不能越过王侯世家。
今天却很奇怪。
神国公家马车早早停在宋府门口。
国公爷以亡妻冥诞为由推脱赴宴,差遣儿子神怀悲代出席。
神宋两家虽是邻居,但因忌惮被参奏结党营私,平日来往并不很多。
小厮盯着来人,反复确认后,惊惶上前:“恭迎神小公爷。”
神怀悲罕见褪去明黄锻袍,换作一袭绛红色暗锦纹袍衫,红色衬得他肌肤像雪中燃烧的一簇静火,乍看有些晃眼。
“我瞧着像是会吃人的恶煞吗?”神怀悲笑着扶起小厮:“你何必如此紧张。”
小厮顿时受宠若惊。
早闻小公爷素来宅心仁厚,对待下人宽和,一时心生艳羡,只道神国公府的仆从们有福气,摊上位好主子。
神怀悲一只脚刚踏上台阶,身后突然传来声清越马蹄响,他脚步稍顿,居高望。
少年十八九岁年纪,骑着匹墨玉般高头大马,松松握着缰绳,散发着恣意张扬的江湖气。
行至门口,他在马背上旋了个漂亮半弧,稳稳落地。
“神悯!”少年嗓音同长相一般干脆昂扬。
“嬴小世子。”神怀悲快步下台阶,拱手作揖:“你何时回的京?”
嬴恳双目明亮,笑意爽朗:“比你晚两天。”说着挑了挑眉,揽住神怀悲肩膀,抬手在他胸口锤了一拳:“你这一身好招摇,像只开屏花孔雀。”
嬴恳比神怀悲小三岁,今年刚满十八。
他自小随镇北伯驻守边关,回京次数屈指可数。为人敞亮,最厌繁文缛节,编排的话从他嘴说出,叫人生不起气。
“你啊你。”神怀悲摇头失笑:“成也这张利嘴,败也这张利嘴。”
“打住。”嬴恳摆了摆手:“小爷不敢当,论说话噎人,我远不如谢振之。”
“你认得振之兄?”神怀悲面露讶色。
“瞧不起小爷?”嬴恳马鞭一挥指向远方:“看那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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