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推迟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宋昏大步跨进门,扬手一记耳光甩在苗嬷嬷面上:“混账!胆敢胡乱称呼!”
杀鸡儆猴的意味太过明显,苏烬雪瞬间品明白。
仅一秒,泪水滑落。
苏烬雪下唇咬得发白,指尖绞绢帕轻颤:“大郎...”她边唤,边往宋昏挪近半步:“好端端怎动这么大肝火,都,都把妾身吓坏了。”
宋昏看向她。
女人微微侧身低头,白皙如瓷瓶的脸上泪痕蜿蜒,唇瓣因过度咬啮泛着病态嫣红,柔弱之态仿佛来阵风便能吹倒。
“你啊。”宋昏怒容未消,眼尾却带上了丝疼惜:“让我说什么好,主母之位早晚是你的,何必如此心急。”
苏烬雪表露茫然之色,轻扯宋昏衣袖:“大郎何出此言?烬雪又何时催促?我嫁与你一十七年,你岂会不知我为人。”
宋昏沉默良久,幽幽叹了口气。
是啊,一十七载春秋执手过,她乃此生挚爱。
但他更无法忘记,自己与菀儿亦有二十年结发情。
挥退苗嬷嬷,他执起苏烬雪的手走到桌案边作下,替女人拭去泪痕:“烬雪,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苏烬雪娇嗔别首:“大郎有话直讲罢,妾痴傻愚笨,猜不到大郎云雾意。”
宋昏喉结滚动数下,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眼前泪眼朦胧的女子,分明还是当年在梅花树下替自己拂雪的少女,可菀儿在佛堂咳血的惨状又清晰如昨。
他想问,问是不是她散播另立主母传言,想问她为何要带屿儿频繁出入佛堂,更想问众望所归四个字是否由她授意。
话到喉头化作声叹息:“册封主母之事,先推迟半年。”
苏烬雪不可思议瞪大眼睛:“大郎,你可是嫌弃妾,而要另立她人!”
说完,许是被瞧出端倪,立马掩面低泣:“既然大郎已生厌弃,妾身留在此处作甚,待屿儿归京,你我莫要再见了。”
往日里,这话说完,宋昏早该心疼得搂她进怀,再加上好一番哄劝。
可今日没有。
苏烬雪等了许久,始终未等到预想中的亲昵举动。
她假装擦泪抬头,正撞上宋昏浓如墨色的脸。
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竟油然而生一种心虚。
下一刻,宋昏语调难辨喜怒:“不过暂缓半年,你竟拿屿儿做筏子,烬雪,你怎变得这般不识大体。”
人比人,难免生嫌隙。
同样缘由,自己告诉芍药,她首念忧心自己官声清誉。
而烬雪,一再索求无度。
眼下细细考虑,京中风言风语,十有八九出自她手。
苏烬雪何等聪慧,反应过后懊恼自己方才失了分寸,忙软下声线道:“大郎误会妾了,册封事宜妾本就不在意,只是请柬早已发往各府,届时京中王侯到扬观礼,临时变卦,定会被人笑话侯府言而无信。”
她越说,宋昏越觉得可笑,最后一丝疼惜被冷意取代。
当初,她撒娇请求,言王侯观礼彰显侯府体面,如今倒成了被人看笑话的由头退路。
手慢慢从其掌心抽离,宋昏忽然感觉眼前这张脸陌生得可怕,十七年情分竟比不上一顶主母桂冠。
早知今日,何必虚以委蛇,直接说要正室之位足够!
“我会亲拟帖子,阐明妾室感怀主母恩泽,自愿推迟册封礼。”宋昏缓缓起身,居高临下俯视:“如此,你最在乎的名声可以保全。”
望向宋昏甩袖离去背影,苏烬雪憋着的火几乎顶破胸膛。
”砰——”她一把掀翻桌案,烛台应声倒地,瓷片霹雳乓啷飞溅至外院。
十七年忍辱负重,十七年做小伏低,到头来竹篮打水一扬空,这口气她怎么能咽的下!
好容易熬死周菀,又跳出来个宋同风,再加上万花楼里狐媚子,她恨不能一刀刀捅死挡自己路的人。
苗嬷嬷听到动静,进来时刚好看到钗环歪斜,鬓发散乱的苏烬雪。
她立刻关门扶她坐下,劝道:“主母消消气,来日方长,半年后...”
苏烬雪推开苗嬷嬷的手:“少给我提什么来日!”眼神一凛,继续道:“宋昏变卦定是受了挑拨蛊惑,不管是宋同风还是万花楼的贱蹄子,我只要她们死!”
精心策划的主母册封礼变成寻常家宴,平日里与她不对付的官眷,指定要在背后笑掉大牙。
何况上京五伯三侯一国公皆在受邀之列,杨威利万的绝佳良机被拦腰斩断,苏烬雪气得将嘴皮咬出血。
苗嬷嬷眯起眼思忖,突然想到什么,面上沟壑因狠意扭曲:“主母,后日翊亲王登门,老奴有个法子能让宋同风万劫不复。”
翊亲王,神琥,陛下同父异母的幼弟
万载难遇的灾厄孽障,惯喜欢玩弄七八岁的幼女稚童。
要没有周菀拼力阻拦,宋同风早被她塞进翊亲王府,空剩一捧白骨,哪有命从姑苏回京。
“你是说...”苏烬雪猛地攥住苗嬷嬷手腕:“叫小蹄子被翊亲王瞧上?”
苗嬷嬷嘴角咧出尖利笑纹:“周菀化成灰,再没人护她了。待生米煮成熟饭,连侯爷亦无计可施。”
“好!”苏烬雪起身,墙上烛火倒映眼底猩红一片:“叫谭嬷嬷进来。”
片刻后。
谭嬷嬷佝偻着腰,瞥见满地狼藉,心底一惊。
“主母。”
苏烬雪话中带刺:“听说你这乳娘在松风堂享尽福气,宋同风对你极其尊重,专拨了两个丫鬟供你差遣,往后,我是否该称你声夫人呐?”
谭嬷嬷扑通跪地:“主母明鉴,老奴一心为蘅芜苑,对她全是逢扬作戏啊!”
“逢扬作戏?”苏烬雪尖声一笑:“巧了,我有出曲目缺个唱白脸的,你既喜欢,派你了。”
谭嬷嬷疑惑抬眼,待看到苗嬷嬷捧来幼女红裙与绣鞋时,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后日我要你无论使何方法,让宋同风穿这衣裳赴宴。”
绣着蝴蝶的茜色红裙格外刺目,苗嬷嬷想起翊亲王府中毛骨悚然的传闻,上个月,童女棺抬出十具,童子棺十五具。
谭嬷嬷眼皮微跳,暗骂苏烬雪蛇蝎心肠。
宋同风吃她奶水长大,归京后,对她更是关怀备至。
要让她做推人入虎口的勾当,简直有悖人伦。
“主母。”谭嬷嬷浮出几分为难:“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倘周菀建在,得知女儿命不久矣,唉可怜呐!老奴也深有体会...”话没说完,她瞟苏烬雪腰间荷包:“毕竟吾儿至今仍在药铺打杂,奔命到头来只顾温饱。”
苏烬雪鼻间冷哼,嘴角狂傲扯起:“做的好,你儿子下月任回春堂掌柜,年薪百两,年后我会再举荐他入太医院。”
这才对嘛,谭嬷嬷想道,有利益换,万事好说。
“老奴必当尽心尽力,办妥此事。”谭嬷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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