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男装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谷雨时节过,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上京到底区别姑苏,纵然雨水充沛,到底多了几分干爽。
烛火摇曳,少女袖手立在池塘旁。望着涟漪深处,眼底浮沉。
慧娘从屋里拿出一件薄披风,贴心为她穿上:“倒春寒最厉害,姑娘小心身子。”
“查清楚了?”宋同风掖了下衣领,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万花楼的芍药娘子。”慧娘嘴角勾起抹鄙夷笑:“怀仁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楼里老鸨好殷勤,称她为小主母。”
小主母。
一个娼妓敢担这么大的名号,不怕夭寿吗。
“传信人靠得住吗?”宋同风道。
尔今每一步都似在峭壁上踩钢丝,她绝不允许出半分差错。
“侯府里受过主母恩情的人不少。消息是外院一姓冯小厮查来的。早年他染上时疫,承主母照拂活了下来,所以姑娘尽可放心,人没问题。”
悬崖边上摘花,切记步步生根。
宋同风沉吟片刻:“明日我校验,松风堂人多手杂,你带他来,此人我须得亲眼瞧过,方能心安。”
慧娘应声,看了眼谭嬷嬷所居的偏房道:“那咱们下一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最狠的报复方式,无外乎用其最擅长的手段回击。
苏烬雪把持中馈这些年,靠的全是怀仁侯的偏爱。
久溺于安乐者,鲜少能察觉危墙将倾。她既高估了自己的美色,更忘了怀仁侯骨子里的风流。
从前她被称温柔缱绻,母亲胜似豺狼。
时至今日该换一换了,让她好好尝尝被误解至死的滋味。
你想六日后安安稳稳册封主母,我偏不让。
“取男装来。”宋同风道:“咱们去万花楼给我找个新娘。”
既然都觊觎侯夫人位置,那最后谁来坐,她说了算。
上京万花楼,寻欢作乐销金窟。
鲛绡帐暖透花香,金漆粉榻配玉枕。无论白日黑夜,丝竹声响彻九重宫阙,实打实天上人间。
她实在好奇,极想瞧瞧这地方长什么样子,里面的姑娘又该是何等花容月貌,能让宋昏沉迷不归家。
“姑娘,马车在侧门候着了。”慧娘扮作小厮模样,压低嗓音道:“秋孃嬢哄谭嬷嬷吃酒,那老婆子醉如烂泥,断断发现不了。”
“拿深色胭脂画上喉结。”宋同风审慎开口:“万花楼姑娘们又不是傻子,事情成功与否,往往藏在细微处。”
“是,姑娘想的周全。”
准备完毕,二人方至月洞门,隐约见主柱阴影里斜倚着个茜色衫子身影,团扇半掩面,身后跟一小丫鬟。
宋同风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蜷身矮了半寸,躲在慧娘身后。
“谁在那。”女子遥喊,是苏婳的声音。
慧娘硬着头皮上前,拱手:“苏姑娘。”
心道真是倒霉, 遇见谁不好,偏遇见苏烬雪侄女。
苏婳瞥慧娘男装打扮,狐疑拧眉,绕过她肩颈,目光落在稍远处的一道修长身影。
月白色衣摆被风掀起半角,墨发高束成利落马尾,虽瞧不清面容,但腰背如松的姿态,生生透着世家公子的清贵。
侯府里,慧娘仅效忠宋同风。
苏婳顿时猜到男子是谁。
“琉璃。”她嘴角扬起抹意味不明的笑,转而对身旁丫鬟道:“听闻大表妹自姑苏回京后水土不服,想来慧娘是请了郎中为她诊治。”
闻听言论,宋同风心中疑云翻涌。
苏婳不仅装聋作哑,更替自己想好托辞。
生病请郎中乃正当事,纵有一日被人发现问起,单凭此藉口亦能搪塞。
为何要相帮,她究竟在算计什么。
“小郎中。”苏婳打断没想出的答案,仅听对方接着道:“早些出府吧,再晚怕要误事了。”
“多谢。”宋同风沉声回。
两人擦肩,苏婳笑道:“小郎中,我最近心悸得厉害,改明闲了,你替我看看。”
尾音娇柔似琴弦余韵,团扇掠过宋同风袖侧,她指尖划过自己腕间,酥酥麻麻,犹如蚂蚁爬。
有些人,万万不能为敌。
望着婀娜苏婳背影,宋同风眼神凌厉,饱含深意。
马车上,慧娘深呼口气:“好险,差点被发现了。”
差点?分明早被识破。
自打初在荣禧堂见到苏婳,自己便觉此人非比寻常。
尤其那双眼睛,看似沉稳内敛,实则藏着惊涛骇浪,叫人心生忌惮。
“明日校验完,咱们务必培养几个心腹。”宋同风道:“往后,多了个人要盯着了。”
马车行驶一盏茶时间,终于到了万花楼。
中年车夫放下踏脚凳,对宋同风恭谨道:“十年前家母离世,幸得主母赠五十两安葬费,恩情小人铭记终生。姑娘放心,此事老奴会守口如瓶。”
宋同风扶起车夫手,紧紧握了握:“卫伯放心,便是真有万一,我也必保你周全。”
她心中对怀仁侯与苏烬雪的恨意复深几分。
母亲,天底下心肠最软的人,却因为她们,缠绵病榻,早早撒手人寰。
既然如此,报复从现在开始吧。
万花楼内此刻歌舞升平,四层回廊六十八盏鹦鹉灯,将一楼照得恍若白昼。
正中央台上,九名舞姬腰间系羯鼓旋舞,艳粉色水袖摇曳,台下宾客投掷缠头碎银,喝彩声此起彼伏。
今旬正值末选花魁娘子,楼内头牌盛妆而立,或倚栏调琴弦,或执扇飞芳汗,眼波流转,勾魂摄魄。
“呦,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呐。”屏风后转出位满头珠翠的老鸨。
她像条水蛇缠绕,逼宋同风不得已将目光俯视对方。
两人对目,老鸨暗道声好俊俏。
面前少年十六七年纪,梳一利落马尾。
虽非八尺之躯,仅比她高个额头。面容却实在张扬明媚,肤色远胜女子白皙,尖脸狐狸眼,薄唇紧抿。单单站在这儿,即玉树临风难自弃。
直觉告诉她,生得此般昳丽的男子,十有八九好男风。
“公子。”老鸨指尖勾住宋同风腰间玉带,眼神粘腻拉丝:“咱们四楼新来了个清倌儿,水葱似干净,奴家带您上去品鉴品鉴?”
“拿开!”
慧娘甩飞老鸨的手,冷斥:“我们公子喜好女儿家!今日特为芍药娘子来,少磨蹭,赶紧叫她相见,银子少不了你。”
老鸨脸色瞬间一变。
芍药娘子,怀仁侯心尖尖上的人。
上月有位富商豪掷百两欲见芍药,次日被人打断腿扔在巷口。
眼前俊俏公子气度不凡,上京藏龙卧虎,难说他是哪家儿郎,贸然拒绝岂非树敌。
正左右为难间,一龟公佝偻着腰碎步上前,在老鸨耳边叽咕几句。
“他来了?”老鸨骇得浑身一抖,哪顾得上宋同风,随口留下句:“咱们万花楼遍地芬芳,公子何必取一瓢饮。”后随龟公往门口跑。
下一秒,门口传来声禀报音。
“太常寺少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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