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怀悲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男子又唤了几声,缓步从堆叠假山后而出。
一袭明黄绣鎏金蝠纹长袍,束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雍容到了极致,端一副龙髓凤血之贵气。
他走到宋同风面前,看向其怀中狸奴,有惊有怒:“三娘,你太胡闹。”
男子身形挺拔修长,比寻常儿郎还要高上半个头。
他垂眸俯瞰时,却让人没有压迫感。眼尾眉梢里尽数是被权力满足的倦怠,虽怒似笑,似尊慈悲神祇。
“姑娘,我家三娘顽劣,可有惊扰到你?”男子视线游弋,落于旁边宋同风。
酉时暮色漫过男子平直肩线,将轮廓镀上层层光晕。
宋同风微微蹙眉,终于看清他面容。
男子束着白玉冠,约莫二十出头,新月眉儿弯弯,鼻梁挺拔陡峭,嘴角噙着抹温润笑意,转盼多情,天然一段风骚。
“它叫三娘?”宋同风仰起脸,问:“出自何故?”
没由来,她不反感这个贸然出现的男子,反而有些好奇。
古往今来,给小畜起名,大多叠字或拟色,冠以行号人名?前所未闻。
男子微微一笑,神色泰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若它为雄,该唤三郎。”
宋同风指尖捏动三娘肉墩墩下巴道:“好名字,它既有名,敢请教公子一句姓氏?”
这话看似问向三娘,实质抛给男子自我介绍。
能进侯府的外男向来非富即贵,遑论眼前人一身天家明黄,宋同风心中已有猜测,擎等他宣之于口。
“姓神。”
果不其然,国姓。
宋同风放下三娘,行礼开口:“神小公爷。”
神怀悲,表字悯,神国公独子。
“姑娘有礼。”神怀悲拱手作揖,端详起少女:“我们见过吗?”
“我知小公爷,小公爷不知我。”宋同风笑意淡淡。
上京仅有一国公,即陛下堂弟神珩。
三年前太后崩逝,神珩为皇侄,率子守皇陵。仁义孝心远播,在上京赚足好名声。 假若非他自己闲云野鹤,其子很该入仕参政。
神珩年逾五旬,同亡妻十分恩爱,一生未纳妾。
叹两人子女缘浅,年近不惑才得后嗣,国寺住持赐名——怀悲。
寓意心怀天下,慈悲为生。
国公夫人产子后缠绵病榻,六哉光阴匆匆,溘然长逝。
仅留下一句遗愿:“为娘难见吾儿及冠,悯字赠予怀悲,望他一生善之悯之。”
传闻神怀悲才冠绝伦,生得副超然皮囊,任十里桃花开遍,不及他一笑。
今日得见,便知洵非虚语。
神怀悲注视面前少女。
身姿袅袅婷婷,面目娇艳姿媚到了极致,十分美丽之中,更带着三分张扬,三分冷漠,一副睥睨天下之态,令人不敢逼视。
他今日方从皇陵返京,对上京贵女知之甚少。
“姑娘是侯府哪位女眷。”
常言道与声名显赫者共处,纵匿于阶下,亦难逃旁人睽睽之目。
神怀悲名望太甚,宋同风不愿也不敢和他有任何牵扯。
“恕闺名不便告知,望小公爷勿怪。”宋同风深谙此理,平静道:“男女需守分寸,小女先行一步。”
说罢转身要离开。
“姑娘且慢。”神怀悲俯身抱起池边三娘,修长身影迈至她面前,拦住去路。
男女独出隐蔽假山后,被人撞见必坏名声。
苏烬雪眼线遍布侯府,一旦被她拿住把柄,后果无法设想。
念及此,宋同风面色一沉,语调一冷:“小公爷,你唐突了。”
神怀悲摩挲三娘皮毛,被责怪了也不闹,眸中掠过丝高看。
往日,京中贵女们哪个对他不是趋之若鹜,巴巴凑上来攀谈。
她却退避三舍,逼自己若蛇蝎,实在有些意思。
“今日在下随父亲登府拜谒,途中经一河,河上有叶扁舟,刚在堂上,父亲以这舟出了道题,姑娘可感兴趣?”
“不感兴趣。”宋同风脱口。
神怀悲挑了挑眉。
父亲学问举世无双,远超鸿儒,天下学子谁不以解其题为谈资。
少女竟如此孤傲,莫非深居闺阁,毫无见识?
那便是空有其表了。
“一叶扁舟总被浪涛推搡前行,此题何解。”言毕,他眸中期待暗淡。
宋同风抬眼觑他,瞧出其促狭意,心知难躲纠缠,索性随口一说:“舟无锚则随波,人无志则逐流。依小女言,安上船锚,浪来杀浪,雨来灭雨。”
神怀悲呆立当扬。
“浪来杀浪,雨来灭雨。”他咀嚼几个字,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实在很难相信这话是闺阁女子说的。
“问题答完,告辞。”
宋同风方转身,腕间忽被攥住,她本能挣脱,怎奈男人力气太大,狐裘唰地应声脱落,露出婀娜纤腰。
“小公爷!”她粉面含威,低斥一声。
神怀悲恍然,忙松手后退半步,避开少女愠色:“在下鲁莽了。”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此般失态。
心底却有个声音催他多留少女片刻,刹那间,顿时懂了那些贵女曳着他絮语时的小心思。
“今日事请小公爷切勿外传。”宋同风捡起狐裘,冷言冷语:“否则,你我两家名声将万劫不复。”
天家多疑,勋贵皆晓。
怀仁侯乃掌兵实权的侯爵,麾下三千铁骑镇守姑苏漕运,京营三分兵尽归他一人。
神国公深居简出数年,名为感念亡妻,实则避祸二字。
若让陛下得知两人今日拉扯,怕会重蹈十六年前昭德伯许家覆辙。
这般浅显的道理,宋同风明白,神怀悲亦然。
话音落,宋同风许是真恼了男人,未施一礼,疾步离去,竟连兔子灯都忘拿上。
在她身后,神怀悲指尖亲昵地揉过三娘毛顶,嘴角勾起抹玩味笑容。
这女子,实在有点意思。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