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立威(2)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那嬷嬷仅愣怔片刻,立马面上堆笑:“大姑娘,老奴年逾六旬,脑子上绣比嘴快,不知您问哪一句?”
她早想好了。
百年精怪千年妖,窝侯府四十年,言行举止定有章法。小丫头想让她亲口承认纰漏?那就得让其先自骂。
届时,看她如何摆谱。
“你说,松风堂不抵蘅芜苑的主母好说话?”可宋同风问的不是这个。
“啊?”嬷嬷滞了滞,眼珠一转,打圆扬道:“无非咱们下人间口口相传,老奴也只是拾人牙慧罢了。”
她不明白什么意思,苗嬷嬷明白。
心中暗道坏了,皱眉正要解释时,却听宋同风高骂:“跪下!”
“慧娘春江,给我按住她。”宋同风走下台阶,踱步至一脸惊慌的嬷嬷前。
“侯府主母是谁。”她厉声问。
春江天生神力,慧娘旗鼓相当,两人一左一右,狠狠将嬷嬷的老脸按在地上。
嬷嬷哎呦哎呦惨叫,从缝隙中挣扎抬头:“是,是您的亲娘宋周侯夫人。”
众丫鬟嬷嬷屏息噤声,惊恐对视,胆子大的攥紧衣袖偷看,胆子小的浑身战栗,院内落针可闻,唯余嬷嬷痛哭嘶喊。
“好一句口口相传拾人牙慧。”
宋同风广袖一甩,雪白狐裘被细雨打湿,如猬刺森然:“母亲过世不足百天,你们竟敢私封主母。莫说侯爷仅一房妾室,便是将来纳了新人,你们也要在院子里另立山头?还是说,但凡有院子的人都能称侯夫人?”
苗嬷嬷斜瞪地上脱臼的老妪,心言真是没用。
自己不能再由着宋同风耍威风了,弗若论下去,势必扯到小娘居心。
一旦被扣上僭越罪名,蘅芜苑大难临头。
“混账东西!”苗嬷嬷碾上老妪的脸:“府里供你吃穿多年,倒养出你这搬弄是非的贱骨头,来人啊,快拖下去。”
慧娘不为所动,春江憨,只认宋同风一个主子。
她眼睛眨巴眨,问:“你算老几?”
问的对!
她个蘅芜苑的狗腿子跑松风堂作甚,又装什么大尾巴狼,慧娘心中给春江竖起大拇指。
苗嬷嬷干笑两声。
春江是个痴儿,跟她置气会显自己小肚鸡肠。
“您要替我管教下人?”宋同风垂眸捻佛珠,漫不经心道。
苗嬷嬷勉强回:“岂敢,老奴我,我...”
抬袖摆手,狐裘扬扫,宋同风打断道:“人既然送来了,我自会处置。转告小娘,蘅芜苑的规矩留在自个院子。”
她转身时,连发丝都透露冷冽弧度。
苗嬷嬷僵立一会,恨铁不成钢地剜向地上老妪,敛起裙摆福神,绣鞋在大小水坑中漾起水痕。
坐在廊下贵妃椅,宋同风眼皮倦倦:“慧娘春江,松手。”
吩咐落,老妪瘫软在地哭嚎。
“我把话说在前头。”宋同风环视众人:“松风堂只我一个主子,用不了这么多人手。”
她顿了顿,观察反应后接着道:“我最厌蠢人,要留用得经过考核。你们各自找慧娘与秋孃嬢领四册账本核对,不拘年份分类,五日后呈我校验。错漏三处内,留,超过三处请辞。”
在院中小声接耳之际,她语气严峻:“若有舞弊,让旁人代劳者,下扬如她。”
言毕指向地上蜷成一团的老妪。
慧娘最知她心意,适时脆声问:“姑娘,如何发落这老婆子?”
松风堂内鸦雀无声,皆等答复。
“她在侯府为奴几十年,可留一命。”宋同风轻飘飘道:“拔掉舌头吧。”
众人轰然跪地,黑压压一片磕头如捣蒜,撞地声此起彼伏,震得廊下新燕扑棱棱。
“大姑娘饶命啊!”老妪连滚带爬,面容扭曲:“老奴错了,再也不敢了...”
她的求饶淹没在其他人的瑟缩中,随春江的拖拽愈来愈远。
菩萨面容,金刚手段。
这下,无人敢对宋同风存轻慢之心了。
谭嬷嬷躲在偏房窗棂后偷看完这一扬处置。
霎那间,她只觉得坐在高位的宋同风并非寻常贵女,而是玉面修罗降世,尤其周遭迸发摄魂夺魄的煞气,让人心甘情愿臣服。
“...”
松风堂忽地涌入许多生面孔,适应且需要段时间。
满院子人心怀鬼胎,怕账本对的好被留用,更怕对的不好被惩处,一时无人有空寻衅滋事。
苏烬雪失了操宴权,忙着与三房婶婶们争势,笃定心思要捞些油水。加之主母册封礼在即,忙到分身乏术,竟也没顾上宋同风这头。
至于怀仁侯,据悉夜夜留宿万花楼,久未归家。
晚膳后,谭嬷嬷照例凑上来溜须拍马,翻来覆去说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年幼琐事。
宋同风每每听完便赐她金银,三日来,赏礼堆得偏房满当。
谭嬷嬷起初惶恐,夜里辗转难眠,而后倒也渐渐心安理得,逢人吹嘘自己乳母身份。
宋同风看在眼里,没有加以阻止。
她自然有打算。
捧杀捧杀,须得先捧再杀。
“六日后便是您五七了。”薄暮,起了凉风,坐在廊下,宋同风望向远方巍峨山川。
大郑俗例,人过五七便归泉下无牵挂,自此阴阳两相隔,一世缘分俱凋零。
巨大悲阙致使胸口发闷,风更吹的额间酸痛。
宋同风本打算回屋,转念一想侯府总归自家地界,纵走到偏僻处也无人敢言半句。
披上件黛青色缂丝松针纹苏锦斗篷,毛领以厚绒滚边。拎起廊下慧娘前些日买的兔子灯,径自朝镜湖方向走去。
母亲生前独爱喂鱼。
她说,喂鱼时撒下的不仅是鱼食,更为对人性善恶的观察,对万千世界的思考。
恰如此时,锦鲤划过涟漪,看似轻柔柔,却能荡开整个尘世的倒影。
“母亲。”宋同风盈盈含泪,芳露划脸颊:“十八想您了。”
若您泉下有知,化作风,化作雨,来见女儿一面好不好?
阖上双目,脚边突然蹭来一团温热,像是某种柔软的兽类皮毛。
宋同风缓缓低头,一滴泪正好砸在它后背。
小猫一惊,雪缎般肉球嗖地跳进怀中,黄琥珀瞳孔好奇盯着她,胡须轻颤惹人怜。
宋同风怔住,尝试伸手抚摸。
那小猫倒是胆大,昂起脖颈直往掌心蹭,喉头溢出咕噜噜的颤音,尾尖卷成松软问号。
宋同风心头酥软,玉指匆匆游离茸毛,只道上天垂怜,送她一娇软幼畜。
爱抚间,一道疏朗清冽的男声唤道。
“三娘。”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