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妹妹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长子宋昏袭爵,与发妻周菀生一女宋同风,后同苏烬雪生一女一子。
丫鬟口中的二姑娘即宋岫儿,昔年苏烬雪借腹上位时生的女儿。
“她来作甚?”慧娘皱了皱眉。
在她记忆里,宋岫儿从小就学会其母的两面三刀。
有一次明明是她不小心打碎玉盘,反装晕栽赃姑娘。
更有甚次,她往松风堂胭脂盒里撒朱砂,姑娘识破后暗中调换了盒子,她竟立时哭天抢地,一口咬定姑娘要毁她容貌。
曩时,自己常常问主母,为什么二姑娘总针对她们。
主母总会拉起她和姑娘的手,交叠到一起:“这世间,无端算计多源于妒忌。慧娘,同风,你们切记,嫉妒到头来,害人害己。”
念及此,慧娘脸上的鄙夷再也压不住。
“尔今侯府,苏烬雪势力根深蒂固,怕她是想当马前卒,替母出气。”秋孃嬢忧虑道:“我替姑娘斡旋。”
来时听丫鬟说,姑娘前脚归京,后脚下令杖毙李豪。
李豪乃苏烬雪远房叔父家的孩儿,她岂会善罢甘休?
“孃嬢你歇着!”慧娘作势欲冲:“我来!”
春江最单纯,挡在三人面前,撸起袖子道:“祖母别怕,我保护天仙姐姐。”
宋同风看着面前几人,心底涌上暖流,将来无论发生什么,自己必要保护她们周全。
“既然归府,迟早相见,慧娘,请我好妹妹进来。”
一别七年,亟盼妹妹手腕远胜从前,弗若争斗时,算不上有趣。
“姐姐。”人未至,清脆声临门。
顺呼唤声看去,少女身形纤细,上着鹅黄色广绣褙子,下身藕粉白马面裙,松松挽一百合髻。
长相诚然无须说,一颦一笑间,恰似弱柳扶风,暗含惹君子怜惜。
“阔别多年,姐姐身子无恙否?”宋岫儿长得太像苏烬雪了,尤其虚伪语调,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
宋岫儿比她小三个月,是上京内出名才女。
身在芙蕖女校,京中的消息倒时常听闻。
一号称秋水居士的文人曾赋诗半首:“锦江滑腻峨眉秀,幻出岫儿与桃夭。
诗中岫儿指宋岫儿,桃夭是太子少师之女,陶夭夭。
想来哪有秋水居士,无外乎苏烬雪造势言论,好让女儿得嫁天家。
“妹妹放心。”宋同风嫣然笑道:“卜命先生为我算过,此生能活九十九,绝不走你前头。”
“姐姐舌头当真灵巧,想必在芙蕖女校时常与旁人吵嘴吧。”
两人目光相触,皆从对方眼底窥得汹涌算计。
打记事起,她便妒忌这个姐姐。
容颜上,宋同风比之貌美,身份上,宋同风比之贵胄。
本以为她会如姑子般老死姑苏,未曾想贸然归京,还生得此玉貌花容,叫人看着,真是碍眼极了。
“姐姐怎不让妹妹坐下饮杯茶?”宋岫儿自说自话,眼看就要坐在春凳上。
“二姑娘。”慧娘眼疾手快,一脚踢开春凳:“主母五七丧期未过,恕松风堂,谢客。”
她谢客两字念的很重,重到宋岫儿脸上青白交加。
还没来得及对慧娘发难,便瞥到宋同风阴鸷视线,那神情分明在说:“敢动她试试。”
宋同风最美当属眼睛。
往昔如春水的秋波,此刻覆着冰碴冷意,似寒刀出鞘,令她畏惧。
默默咽下喉间话,宋岫儿为自己着补道:“今夜荣禧堂特备女眷喜席,母亲让我提醒姐姐,切莫迟了。”
喜席?
母亲已逝,谈何喜席!
宋岫儿明显想激自己发怒,好让父亲与祖母像小时候偏帮她。
没个新鲜。
“请妹妹转告,姐姐我归京乏累,无法赴宴。”宋同风顿了顿,复道:“对了,记得提醒你小娘为主母守孝,丧期穿红带绿,易夭寿。”
“你!”宋岫儿怒意几欲决堤,脱口道:“宋同风!你敢诅咒我娘亲。”
诅咒?太轻了。
宋同风忽而轻笑,欺身近前,朱唇贴在她耳畔:“我摆明瞧不起你们蘅芜苑,一窝山精鬼怪,装何慈悲神仙。记住了,往后松风堂,你与狗,不可进。”
言至于此,宋岫儿气的整个人簌簌发抖,鼻翼急剧翕动,手指绕圈指众人,拂袖而去。
等她走到院门口,慧娘突然高声喊:“春江,日后你要守好大门。”
秋孃嬢接道:“要有不长眼的人硬闯,便拿出方才搬茶案的力气,直接丢她去乱葬岗。”
春江似懂非懂:“什么叫不长眼的?”
“像方才二姑娘,便是不长眼中的不长眼了。”宋同风收官回。
宋岫儿踉跄撞向门框,素帕攥得皱起,一时没注意,被脚下石子绊住,整个人朝地上栽倒。
她扭头,切齿望松风堂匾额。
好一个松风堂,好一个宋同风,此仇不报,她宋岫儿誓不为人!
等她身影消失,厅内众人面面相看,随即发出掀顶笑声。
“春江,松风堂的门交给你了。”慧娘笑弯了腰,眼角沁泪:“我伺候姑娘梳洗,一路疾马颠簸,我们身上都馊了。”
言毕,两人走向汤屋。
浴桶里是母亲生前最爱的百花露,宋同风整个人浸泡水中,露出修长白皙的肩颈。
在她对面,慧娘从一旁竹篮里掏出玫瑰花瓣撒道:“姑娘今日谢绝宴席,恐怕明日祖母定要责怪。”
“地契收好了吧。”宋同风闭眼浸于蒸汽氤氲,指尖摩挲木桶边沿。
“主母五千两嫁妆被秋孃嬢及时护住,没叫蘅芜苑那帮人收了去。”
“好。”宋同风徐徐睁眼,拨弄花瓣:“今夜亥时,五百两黄金入荣禧堂,郊外三百亩良田送祖母。”
她看向涟漪水面。
荣禧堂,侯老夫人,她之嫡祖母。
一个寡了近二十年的女人,孤枕难眠,染上水烟嗜好。
侯府里弯弯绕绕的事情,她早懈怠仲裁,唯有黄白之物入眼,以藉心中空虚。
忆昔年,苏烬雪散尽千金,数名仆役十八抬箱进荣禧堂。美其名曰孝顺长辈,实则攀附,借机挑拨母亲与祖母。
有些手段,她能用,自己更能。
既然苏烬雪热衷离间,那自己索性与她玩一扬大的。
宋同风起身,水流蜿蜒,转而披上纱衣,冷冷开口:“时间差不多了,去送吧。”
如果没记错,当年可是您先提出送我去芙蕖女校的,后逼母亲代发修行,提议立苏烬雪为平妻。
镜中艳丽如栗粟的少女勾唇,心中暗道,我的好祖母,您活了八十年,够本了。
借你命一用,还请勿怪。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