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归京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看向一如往昔的“家”,宋同风深呼口气,示意慧娘叩门。
片刻后,两名青衣小厮抱胸站立。
“你说你是谁?”左侧稍高点的道。
右侧紧随其后,鼻孔朝天:“大姑娘?”
像听到了天大笑话,两人面面相觑间哄笑出声:“看清楚,此乃怀仁侯府,要饭的也敢来打秋风,去去去。快滚!”
是了。
台阶下少女一袭素衣,因为连日奔波,乌发中缀着零星草屑,裙摆低处洇满斑驳泥痕。
旁边的慧娘比她更狼狈,更潦草。
“叫苏烬雪来。”宋同风闻言淡淡道,全无半分受辱迹象。
“呵,敢直称夫人名讳...”个高小厮冷嗤声,尚欲说话时,迎面撞上少女眼眸。
那是双不含感情的狐狸眼。
有恨,有怨,唯独没有善。
高小厮一个激灵,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顿时生出种胆寒。
“我说这位姑娘。”胖小厮堆起笑里藏刀的表情,拖长音调道:“往前左拐仁德药铺,我劝您先去抓副药,病好了再来充侯府千金也不迟。”
“你叫什么。”
胖小厮指了指自己,肖想须臾,笑得淫荡极了:“我姓李名豪,今年二十有五。莫非姑娘对在下一见钟情?啧啧,倒也不是...”
话音未落。
“啪——”慧娘三座并作两步,扬手一记耳光甩在他肥头大耳的黑脸上。
慧娘在姑苏常年干重活,力气诚可谓大如牛。
胖小厮被打得踉跄,好悬摔倒,捂着脸怒骂声奶奶的,旋即狰狞飞扑。
没有意外,迎接他的又是一巴掌。
“看清楚了。”宋同风行至两人中间,高举嫡女玉牌,一字一句:“去禀报苏烬雪,姑苏宋同风携丧归京。”
高个小厮挑眉近前,定睛细看后,脸色瞬间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的有眼无珠,大姑娘饶命。”
见同伴此举,李豪喉结滚动数下,肥胖黑脸抖如筛糠,慌忙蜷着身子跪下:“姑,姑娘恕罪!小的狗眼瞎了,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宋同风垂眸低头,绣鞋尖缓缓碾过他的手背,听着对方压抑闷哼,语气平静:“李豪,今日你辱我在前,我打你在后,留着你必生祸心,故而...”
她顿了顿,递给慧娘眼神:“你说当如何?”
“杖毙。”慧娘直截了当。
话音未落,门内传珠帘响动,一身着松绿色盘锦薄袄的老妪探头。
她正准备出门采买,得见眼前一幕,立马瞳孔竖立:“大,大姑娘,您回来了。”
宋同风看向老妪。
谭嬷嬷,谭万云,昔年母亲的陪嫁嬷嬷。
原先她算得上老实本分,曾替未出生的弟弟纳过肚兜,也哼着童谣哄过她入睡。
然世上最瞬息万变,当属人心。
母亲书信中提及,自从她恳请长居佛堂后,偶然发觉谭嬷嬷表面效忠松风堂,背地里却投靠了苏烬雪。
细究起来,当年最有可能里应外合,致使母亲小产的人,非她莫属。
“久别了。”宋同风倨傲仰起下巴,着重道:“我的乳娘。”
谭嬷嬷一惊。
待回过神,立即胁肩谄笑:“阔别数载,大姑娘怎么独自回京了?也不说派个人去接您,老天爷开眼,总算让老奴能再度伺候小主子 。”
“哦?是吗?”
宋同风视线凝在她脸上,轻笑出声:“既然如此,遂你的愿,即日起回松风堂做事。”
她倒要看看,一只两姓家奴,如何变成丧家犬。
谭嬷嬷嘴角扯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神情诡谲:“好说,好说,大姑娘且先随老奴进府罢。”
一只脚刚踏过门槛,李豪便连滚带爬扑来,死死攥住她的裙摆,涕泗横流哀求。
“让开。”
谭嬷嬷尚未摸清状况,疑惑时听得宋同风道:“李豪方才轻薄于我,故而下令杖毙,路我认得,劳嬷嬷监刑。”
言罢再不回头,任由李豪哭嚎震天。
谭嬷嬷是深居后宅的妇人,从未见过杖毙极刑,望着少女渐行渐远的清冷背影,一股从后脊梁窜起的寒意,直教她浑身发毛。
明明是杀人,经她口说出,竟似碾死只蚂蚁般轻描淡写。
直觉告诉自己,宋同风绝非善茬。
尤其那袭被白衫裹着的身子,举手投足中满满侵略意味。
像..
像极了从黄泉深渊爬回阳世索命的女鬼!
许是念头太过惊悚,没吓到别人,反悸自己打了个激灵。
“欸?那是谁啊?”侯府里手持笤帚的丫鬟们瞥见宋同风,纷纷小声嘀咕。
“不认识,莫非是谁家的姑娘来做客?”紫衣丫鬟猜。
“哪户姑娘打扮像道姑,好生奇怪。”
交头接耳声中,宋同风驻足。
慧娘即刻心领神会,从袖中取出素白孝布,为两人系在胳膊上,而后朗声道:“姑苏宋同风送母驾鹤,闲者退让。”
丫鬟们捂嘴惊呼。
是大姑娘。
阔别七年的大姑娘!
叫喊声蜿蜒,撞在游廊,惊起怀仁侯豢养在庭院中的珍惜鹦鹉。继而把正在修剪花枝的丫鬟愕到,金剪落地。穿过荣恩门,筛茶婆子一惊,滚烫热水泼得她支哇乱叫。
声音犹如串噼里啪啦的爆竹,于侯府炸开,直飘宁安厅。
“鬼喊什么。”苗嬷嬷挡在苏烬雪面前,金刚怒目:“没看见大娘子在吗!?”
丫鬟呼吸急促,磕磕巴巴扭头,指向外面:“大,大…”
“打量你舌头是不想要了,立马给我说清楚。”
“大姑娘回来了!”丫鬟嚷出声。
苏烬雪拍桌低喝:“混账,府内何时有过大姑娘!”
下一秒。
宁安厅外人声鼎沸,数十个衣着光鲜的丫鬟围成圆形,簇拥宋同风与慧娘。
“苏小娘。”宋同风叫的,依旧是女人妾室身份。
轻推开苗嬷嬷,苏烬雪露出面容。
女人脸儿尖尖,长了一双潋滟桃花眼。发髻末梢的珍珠流苏随动作轻颤,眼波流转中勾三魂,玲珑身段间夺七魄。
她身着妃色绣玉兰花褙子,下搭珍珠白攒珠百褶裙,外罩半透明的藕粉色纱罗披帛。
如果不透露年龄,任谁见了都道是位二十七八的大姑娘。
宋十八恍惚想起母亲曾讲:“苏烬雪,翰林院学士苏湛的庶女。及笄年华便名动上京城,风流才子特为其写下句诗。”
“母亲你甭卖关子了,究竟是什么?”
“金阕流霞倾日月,风华绝代苏烬雪。”
睥睨浮世,她担得起此句。
只可惜,生了副臭鱼烂虾脏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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