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扫地出门(2)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故而,依家法当休妾苏氏,今日公之于众,以正纲纪!”
慧娘手捧休弃书站在长街中,她的声音沉而亮,字字往人耳里钻。
看热闹的百姓刚要散,又被长街上的动静勾了回来。
有人偷偷拽住同伴袖口,压着嗓子笑:“今儿个真走运!刚看了场千家的热闹,瞧这阵仗,怀仁侯府莫非又要敲锣唱戏?”
同伴被扽得菜篮子晃了晃,小葱掉地却也顾不上捡,撇嘴接话:“千家姑娘大义灭亲,谁不夸一句明事理?可怀仁侯府不一样啊,即便宋屿杀了人,也不该说驱逐就驱逐,连带生母也要扫地出门,啧啧,依我看,着实有些不讲情分咯。”
“可不是嘛!千家文官清流,清了家贼才好立足。怀仁侯府贵为高门,最讲究体面周全。若真要在大街上把妾室休了,大概不会说妾室有错,反倒要怪侯府容不下人!”
断云阁地处闹市,住的都是挑担子讨生活的百姓,平日里见个捕快都要绕道走,更别说见怀仁侯府的贵人与大理寺的官爷们。
是以众人虽好奇,却没一个敢高声,只缩着脖子凑在一块儿,你推我搡,交头接耳。
苏烬雪听到休弃状,脸色猛地一白。
脚下像踩了棉花似般晃了晃,亏得身旁的苗嬷嬷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才没让她当众跌坐。
“夫人莫急。”苗嬷嬷耳尖,悄声提点道:“您且先看看周遭动静。”
苏烬雪竖起耳朵,一听,果然有百姓们嘀咕,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眼神里也重新聚焦起底气。
对啊,只要抓住规矩的空子,宋同风未必能成。
念及此,苏烬雪腰杆子“唰——”地硬起来,道:“宋同风,我是怀仁侯府亲点的妾室。走正门,拜祠堂,按宗族规矩,休弃妾室得请族中长老见证,你想凭一张破休弃状赶我走?分明拿祖宗规矩当儿戏!”
她目光缓缓扫过围观人群,虽刻意拔高声音,却仍端着侯府体面,脸上是数不尽的委屈与质问:“诸位街坊评评理,万事万物绕不开规矩二字,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跑到街上胡闹,敢休父亲的妾,岂非让天下人笑话侯府失了体统。还是说,大姑娘藏着旁的心思——”
苏烬雪停顿的时机刚刚好,故意留足了引人遐想的空隙:“譬如...与府内其他几房暗通款曲,欲借今日之祸,搅得鸡犬不宁,好谋取些不该谋的东西。”
话未明说,却字字往“宋同风勾结奸人,觊觎爵位”上引。
苗嬷嬷也忙上前半步,微微福身,帮腔维护:“姨娘伺候侯爷十余载,养育一双儿女,上敬婆母、下睦仆从,从未有过半分差池!即便大公子出了纰漏,然方才少卿也说了,案情尚未明确,大姑娘这般仓促行事,莫非想独占内宅权柄?”
一主一仆,一唱一和。
好一曲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罗生门。
不出所料,人群顿起骚动,风向肉眼可见地往苏烬雪偏,俨然对宋同风不利。
目光落在苏烬雪胜券在握的脸上,她袖中手指抵着掌心那层薄茧。
七年姑苏的印记,逼她格外清醒。
“你错了。”宋同风静听苏烬雪的控诉,心中无声回应:“争规矩?图权柄?呵,你未免太小瞧我,我要的从来只有赢,一场鱼死网破,让你永无翻身之日的嬴。”
“你有在乎的庶子要保,有舍不得的妾室身份要守,但我,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苏烬雪——”宋同风再度抬眼,暗道:“八尺八寸黄泉路,轮到你走了!”
苏烬雪见舆论益发对自己有利,嘴角刚要勾起来,却听宋同风忽然转向周昭:“敢问少卿,若侯府妾室蓄意谋害嫡出子嗣,按大郑律例,该当何罪?”
话像块冰砸进沸水里,长街瞬间静了。
周昭本就生得身形挺拔,面容端方,此刻一袭青绿色官袍加身,自带不容侵犯的气场。
听得宋同风问话,他往前半步站定:“按《大郑刑律·户婚篇》,妾室谋害主母嫡嗣,若致嫡子夭折,属十恶中不睦重罪,轻则杖责流放,重则凌迟处死——即便王侯府第,亦无特例。”
轻则杖责流放,重则凌迟处死...!?
天空中 “轰隆隆” 一声巨雷响,仿佛苏烬雪心情的具象化。
一场积压已久的雨幕再次降临,乌云中,闪电骤然划破天际,短暂照亮长街上众人惊愕的脸,又迅速隐入暗沉云层,恰似她刚被打破的侥幸,转瞬被更深的恐慌吞没。
“你——”苏烬雪的话卡在嘴边,断断续续支离破碎:“你血口喷人!侯府内事,你竟敢当着外人面胡言乱语?宋同风,你就不怕毁了自己名声?你疯了!你彻底疯了!”
围观人群也炸了锅,方才嘀咕“讲规矩”的老人瞬间闭嘴。
“我的天,谋害嫡子啊?那可比不守规矩严重多了!”
“怪不得大姑娘要休她!”
“厨有臭败肉,库有贯朽钱,香山居士诚不欺我!原以为侯府清贵地,谁知剥开光鲜,竟也这般腌臜遍地呦。”
宋同风对周围的窃窃私语恍若未闻,朝慧娘递了个眼神。
慧娘立刻上前,将手中认罪状捧给周昭。
“表哥方才说的重罪,苏姨娘恰好犯了。此乃我乳母谭万云的认罪状,上面写得清楚——”
“七年前她受苏烬雪所托,拿五十两银子购红花三钱,混入先母周菀的安胎药中,后又按计划,惊跑先母院中的护院犬,致先母受惊血崩,嫡弟夭折...”
宋同风的声音顿在半空,后面的话一时续不上。
即便她演练过无数遍说辞,可真要把七年前血淋淋的旧事剖开,心脏仍旧不受控地狂跳。
她下意识阖眼,想借着短暂的黑暗压下翻涌的情绪,耳畔却突然响起一道沉静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人安定。
许扶摇道:“策论第一堂课,为师教你的话。”
宋同风目光穿过雨幕,与他对视,男人眼底的担忧与笃定交织,像一道光,稳稳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勇气。
“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她朱唇轻启。
许扶摇颌首,动作里藏着千言万语,似乎在说:“去吧,去报了弟弟的仇,去让你亡母的在天灵魂,得一份安宁。”
旋即,宋同风对周昭复道:“今既有谭万云认罪状为证,苏姨娘恶行更不止谋害嫡嗣一端!昔年嫡弟夭折后,彼不思愧疚,反趁父哀恸之际,以狐媚之术惑主,渐掌侯府内院之权。未几,便寻‘女子当习礼教’为由,将我远遣姑苏芙蕖女校,一羁七载。”
“此七年中,我月例用度屡屡被克扣,寒时无暖絮,病时无汤药,竟与弃儿无异!更甚者,先母薨逝之耗,彼竟蓄意隐匿,私意待五七丧期既过,方肯唤我归府 —— 其心之狠,其行之悖,既违宗族伦理,更负亲恩,还请少卿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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