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扫地出门(3)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请少卿明鉴!”宋同风语语含悲,句句锥心。
周昭听完,原本平和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直至覆上一层骇人铁青,半晌未置一言,心里翻涌着复杂滋味。
今日初见她时,便看她与苏烬雪起龃龉。
前者无外乎拿规矩说话,宋同风却主动拿身份贵胄反击。
主动迎合的挑衅劲儿,不由让周昭暗忖:表妹是否于侯府浸染太久,非但失了寻常女子的温和,反而说话带刺,得理不饶人。
后来想清楚,宋屿犯下的人命案,背后竟藏着宋同风的手笔,于是嘀咕变隐忧,甚至准备跟她保持距离。
毕竟拿三条人命布局,太过歹毒,令他不敢靠近。
及至见她拿出休弃书,纸里列尽苏烬雪罪状,每一句都压得贼妇毫无退路。
步步紧逼的模样,令隐忧又多了层警惕。
警惕她算计自己的少卿身份。
警惕她欲借自己官职争夺内宅权柄。
可此刻,一切化成空。
他忽然想起,同风被送往姑苏那年,不过十岁。
一个十岁的孩童,在异乡孤校里过着“寒无暖絮,病无汤药”的日子,就连亲娘去世亦未赶上发丧。
想来她今日的狠绝,哪里是心机深?
分明是七年苦日子磨出来的铠甲,是被逼到绝境后,唯一能护住自己,护住亡母冤屈的法子。
这般想着,先前对她的误解变为心疼,还有几分愧疚。
可心疼还没沉底,另一股更烈的情绪猛地窜上来——是恨!
周菀是他嫡亲姑母啊!
小时候总把蜜饯偷偷塞给他,教他写“周”字的姑母啊!
害姑母心死之人是苏烬雪,磋磨同风七年,将本该娇养的侯府嫡女,逼得只能靠拳头争活路的,也是苏烬雪!
贼妇!
想到这里,周昭手指掐入掌心,却半点没觉出疼。
即便同风非他表妹,姑母非他至亲,他身为大理寺少卿,亦当守为官之道。
掌律法便要辨是非,执刑杖便要惩恶徒,断不可因亲疏或私念偏倚。
抛开亲缘,单凭青袍与腰间印绶,他也断无姑息之理。
周昭怒道:“苏氏,你谋害主母嫡嗣,磋磨侯府嫡女,隐匿丧讯,有悖人伦,丧尽天良,还敢说自己无罪!?”
雨势渐狂。
水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指高的水花,可围在长街两侧的人却没一个肯挪步。
谁都舍不得错过这场侯府嫡女对垒妾室的热闹。
从清晨到此刻,先是儿子身陷囹圄,再是休弃书与认罪状轮番摆上台面。
一波接一波的打击把苏烬雪的神智击垮,只差半点火线便可彻底癫狂。
她不信!
死也不肯信!
不信谭万云会反水。
不信认罪状上,真写着自己当年害周菀的罪状。
更不信自己苦心经营十余年, 从勾住怀仁侯,至掌内院权柄,再到把宋同风踩在脚底磋磨,这一切会在短短半日里毁于一旦!
理智像被暴雨冲垮的堤坝,荡然无存。
她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疯兽,全然忘了眼前人是大理寺少卿,忘了自己不过一个失了依仗的妾室,更忘了雨地湿滑难行。
她红着眼朝周昭扑去,满脑子一个念头——抢回那纸供状,撕了它,烧了它,只要没了证据,谁也别想扳倒她!
周昭眉头紧蹙,微微侧身,动作像避开一团脏污。
苏烬雪扑了个空,前冲的力道收不住,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膝盖卡在石缝里,钻心的疼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手掌被石子划开几道血口,雨水一冲,浑身抽搐。
“袭击朝廷官员,”周昭道:“罪加一等!来人,将涉案主犯宋屿带至此处,再将这疯妇一并押入大牢!”
苗嬷嬷倒真忠心耿耿。
她冲到苏烬雪身边,想将人扶起来,偏年纪大了,又因先前跌撞,伤了膝盖,此刻腿软无力,竟也跟着摔在苏烬雪身侧。
两人浑身溅满泥水,好生狼狈,活似两团被弃在街边的脏布。
“夫人呐...”苗嬷嬷纵横内宅数十年,到底有几分城府,即便身处绝境,仍想负隅顽抗,她撑起半个身子安抚道:“大理寺拿人,重人证物证,仅凭一张纸,怎能定您罪名?”
苏烬雪神色茫然,似乎痴了。
苗嬷嬷脸上浮起几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神色。
她索性撇下苏烬雪,跑到周昭面前,仰脸要说法:“宋同风虽拿得出认罪状,可人证在哪?叫谭万云来!咱们当着百姓面对峙,看她敢不敢认这笔账!”
宋同风心猛地一紧。
谭万云早死了。
她倒没料到,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苗嬷嬷竟还能揪出关键纰漏。
“说话啊!”苗嬷嬷见她缄默,立刻嗓门拔高,故意往围观百姓那边凑:“看吧!没人证,谁晓得认罪状是真是假?周少卿,旁人或许不知,老奴却最清楚——”她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飘进百姓耳里:“周少卿乃宋同风的表兄!官官相护,他们分明想借律法名头,偏帮自家人!”
不愧从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苗嬷嬷最懂怎么挑动百姓愤懑。
可这次,她显然失算了。
议论声未起,周昭已抬腿将她踹翻在地。
“老妇好大胆子!”周昭居高临下,怒斥道:“竟敢污蔑朝廷命官。本卿掌大理寺印,向来凭律法断是非,岂容你抹黑?你既为苏烬雪心腹,她谋害主母的恶行,你若没参与,怎会这般清楚内里关节?今日若饶了你这助纣为虐的东西,才真的对不起律法,对不起百姓!”
苗嬷嬷被踹得趴在泥水里,发髻凌乱,泥水贴在遍布沟壑的脸上,想爬起来再辩。
周昭眼底冷光一闪。
先前被攀污的心思与对律法被亵渎的震怒,在此刻彻底压过了最后一丝克制。
腰间佩剑本为震慑宵小,此刻却被他反手抽出,剑刃划过一道寒光,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被雨声盖过几分。
苗嬷嬷的嘟囔骤然中断,脖颈处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身下积水,泛起刺目的红泡。
她瞪大了眼,嘴唇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最后手臂一软,彻底瘫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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